唰唰唰——
雨越下越大。
周温言甩尽伞上的雨水,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道,脚踏在台阶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站在一直到三楼的家门口,将耳朵贴在门前,发现没什么声音,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周大远昨晚应该是去别的地方打牌了,为了以防万一,他拉起外套的帽子盖住自己的脸,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转动钥匙。
吱嘎一声,木门与门框的摩擦声响起,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你昨晚去哪鬼混了?”
周大远正耸肩缩背地坐在灰扑扑的沙发上,周遭是一片未散尽的烟酒气息,桌上凌乱地散落着酒水浸湿的扑克牌,棕黄色的地砖上遍布着黑压压的脚印,一看就知这会儿人才结束牌局没多久。
周温言咽了一下口水,知道他昨晚的手气不是很好,于是假装看不见他比外面天还要阴沉的脸,低声回他,“没有……”
“没有?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玩,现在好了,跟那个叫蒋小文学野了,都学会夜不归宿了。”
周大远猛然窜到他身前,一把扯开了他的帽子,拎着他的衣领,怒吼道,“好啊,老子花钱送你去学校,不是送你去跟人打架的。”
“没有,我都说了没有。”
周温言强忍着声音的颤抖,用力地扳开他枯黄的手,抬脚朝着卧室大步走去。
“还真是长本事了。”
“我让你走了吗?”
他抓住周温言的书包快速往后一甩,伸脚朝腰踹去。
周温言措手不及地被他踩在脚下,周大远蹲下抓起他的头发,“今天就让你老子我好好教你一下不听话的后果。”
他力道极重地朝着周温言踹去,昨晚黑暗处那种无力、惶恐、麻木的感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周温言捏紧拳头,迅速起身避开了他出奇狠厉的动作,用手擦了擦被弄脏的衣服,出声反驳他,“我没有和别人打架,还有比起你的狐朋狗友,小文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说完,他不打算与他所谓的父亲作过多的言辞,继续朝着不远处的卧室走去。
周大远气急败坏地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朝他甩去,“反了天了,现在轮到你来说老子……”
闷闷的沉重一声,烟灰缸直接砸在他的肩背上,周温言倒吸一口凉气,忍住传来的尖锐的疼痛感和皱起的眉眼,没有回头。
原本有些慌乱的周大远见他似乎没有反应,刹时,肚中的火气更盛了几倍,他攥紧拳头朝周温言挥舞过去。
“我叫你目中无人,叫你听不懂人话……”
他揪住周温言的领子不解恨地一拳又一拳地挥向他。
周温言一言不发地双手交叉挡在脸前,心中默念着,只要等他把气全撒在自己身上,这样就好了。
年仅10岁的周温雪手里抱着哥哥送她的兔子玩偶,脚上趿拉着一双硕大的女士拖鞋,睁大了惺忪的睡眼,大声尖叫着,“爸爸,你不要打哥哥。”
下一秒,眼泪掉了出来,她丢掉兔子,赤脚朝二人跑来,嘴里呜咽着,“爸爸,求求你……不要打哥哥,不要……”
周温言仰头看着她,嘴角向往日那般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意,“小雪乖,去房间找妈妈,不要来这。”
“杨芳,你是个死人吗?没看到我在收拾人吗?”
周大远冲主卧门用力一喊,紧接着,一个身材清瘦的女人从门边一闪而过,抱起周温雪往房里走,怀里的周温雪不停地挣扎着,大声的喊着,“妈妈,你快救救哥哥,爸爸是坏人……”
女人连忙捂住她的嘴,眼神下意识地瞥向周大远,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周大远狠狠地啧了一口,站起身朝这边大步走来,“一开始,我就叫你打了这个赔钱货,现在好了一个两个都TM 敢骑老子头上……”
眼看情况不对,杨芳抱起周温雪大步流星地折回卧室,这边周温言用手背撇去嘴角的血沫,捂着腹部站起,匆忙上前阻拦他。
“我叫你跑……”
周大远一把扯住杨芳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拽回身边,“看来是太久没打你了,让你学会忤逆我了?”
杨芳吃痛后仰,周温雪从她身上滑了下去,豆粒大的眼泪倾泻而出,大喊着,“放开妈妈,放开……”,然后抓住周大远的大腿恶狠狠地咬了上去。
周大远吃痛地用力推开周温雪,眼神发狠地盯着她,“赔钱货,你不想活了?”
“周大远,你不是人……”
杨芳双手抓着他的手,瞥见自己年幼的女儿,心疼与悲哀的眼泪也瞬间落了下来。
他用另一只手拧住女人的无名指用力一撇,恶语顺乎自然而出,“现在就让你看我是不是人?死婆娘。”
女人惨叫的声音贯彻到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周温言下意识捏紧拳头,直冲他的肚子而去,充满愤怒地问他,“为什么?你总把气撒在别人的身上?为什么?”
趁这个机会,杨芳挣脱了出来,用那只完好无缺的手捞过坐在地上大哭的周温雪逃回房间,颤颤巍巍地打了警察的电话。
“老子每年花那么多钱在你们的身上,供我发泄一下怎么了?”
周温言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不懂为什么他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早些年,他还不是这样的,虽然对他们没有多关心,但至少不会说出这种猪狗不如的话。
“我前些年就看出来,你挨打不还手不就是想替你妈和赔钱货受着吗?今天我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