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霸道,但徐妙云信了。至少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秋月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篝火宴要开始了。”
“知道了。”朱棣应了一声,低头看徐妙云,“能去吗?不能去我就说你累了。”
“能去。”徐妙云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这种场合,不能缺席。”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尤其是其他王府的人。
篝火宴设在营地中央的空地,几十堆篝火熊熊燃烧,烤全羊、烤鹿肉香气扑鼻。诸王、勋贵、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女眷们在另一侧。
徐妙云和朱棣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秦王、晋王、周王都在,各自带着女眷。徐妙云扫了一眼,果然,秦王带了两个侧妃,晋王带了一个正妃一个侧妃,只有朱棣身边只有她。
这种对比,微妙而显眼。
“四弟来了。”太子朱标最先看见他们,笑着招手,“来,坐这边。”
朱标坐在朱元璋下首左侧,那是太子的位置。他身边只坐着太子妃常氏,温婉端庄。朱标为人宽厚,对弟弟们一向友善。
朱棣带着徐妙云过去行礼:“大哥,大嫂。”
“不必多礼。”朱标笑着打量徐妙云,“听说四弟妹骑术不错,今日可猎到什么?”
“让大哥见笑了,只猎了几只兔子。”徐妙云谦逊地说。
“已经很好了。”太子妃常氏温柔地说,“我第一次参加春猎时,连马都不敢上呢。”
正说着,朱元璋来了。所有人起身行礼,山呼万岁。
“都坐吧。”朱元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春猎,诸位辛苦了。猎物丰盛,是吉兆。”
宴席开始。乐师奏乐,舞姬起舞,气氛逐渐热烈。但徐妙云能感觉到,暗地里的目光交流从未停止——诸王之间,勋贵之间,文官武将之间,每个人都在观察、评估、算计。
她低头吃菜,尽量降低存在感。
但有人不想让她安静。
“四弟妹。”晋王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一片听见,“听说你在北平开了女子学堂?真是有心了。”
徐妙云抬眼,晋王妃正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笑容很标准,但眼里没什么温度。
“三嫂过奖,只是教些简单的识字算数。”徐妙云淡淡回应。
“女子无才便是德。”晋王妃慢条斯理地说,“识太多字,心就野了。四弟妹觉得呢?”
这话带着刺。周围几桌的女眷都看了过来。
徐妙云放下筷子,微笑道:“三嫂说得是。所以学堂里也教女红、持家。识了字,能看懂账本,能写信管家,能更好地相夫教子,怎么会心野呢?”
她不卑不亢,把“女子无才便是德”曲解成了“女子有才能更好持家”。
晋王妃脸色微僵,还要说什么,朱棣忽然开口:“三嫂,尝尝这鹿肉,烤得不错。”
他切了块鹿肉放到徐妙云盘里,动作自然,但眼神扫过晋王妃时,带着淡淡的警告。
晋王妃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太子妃常氏适时打圆场:“四弟妹说得有理。我宫里也有几个识字的宫女,办事确实稳妥些。”
话题被带了过去。
徐妙云松了口气,桌下的手却被朱棣握住了。他的手很热,掌心有茧,牢牢包裹住她的。
“别理她。”朱棣低声说,“三哥最近在朝中不顺,她这是找茬。”
徐妙云点头,心里却想:这才只是开始。以后的路,恐怕更艰难。
宴至中途,朱元璋忽然举杯:“今日春猎,诸子皆有斩获。尤其是老四,箭射野猪,救兄于危,当赏。”
所有人都看向朱棣。
朱棣起身行礼:“儿臣不敢居功,只是侥幸。”
“不必谦逊。”朱元璋说,“朕赏你西域宝马一匹,宝弓一张。另外……”他顿了顿,“北平屯田事务,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如何调整,你上奏便是。”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屯田事务,涉及军粮、边防、民生,向来是朝廷直接管辖。现在交给朱棣“全权负责”,意味着多大的权力和信任?
秦王、晋王的脸色都变了。太子朱标依旧温和地笑着,但眼神深了些。
朱棣再次行礼:“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信任。”
徐妙云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下午朱元璋召见她的真正用意——那是在考察,考察她是否配得上朱棣,是否能在未来辅佐他。
而现在,朱元璋给出了答案。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徐妙云能感觉到更多目光落在她和朱棣身上,羡慕的、嫉妒的、审视的、算计的……
她忽然觉得很累。
亥时初,宴席散场。朱棣带着徐妙云往回走,两人都没说话。
快到帐篷时,天空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快走!”朱棣拉起徐妙云就跑。
但雨来得太快,顷刻间就成了倾盆大雨。两人跑到帐篷时,都已经湿透。
秋月赶紧拿来干布巾:“王爷,王妃,快擦擦,别着凉。”
朱棣接过布巾,先给徐妙云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一点一点擦干她发梢的水珠。烛光下,她脸颊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上去有些狼狈,又有些可爱。
“我自己来……”徐妙云想接过布巾。
“别动。”朱棣按住她的手,继续擦拭。他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廓、脖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布巾摩擦的声音。秋月已经识趣地退下了。
擦干了头发,朱棣又拿来干衣服:“换上,湿衣服穿着要生病。”
徐妙云接过衣服,有些为难:“王爷……你先出去?”
朱棣看着她,忽然笑了:“我们是夫妻。”
“可是……”徐妙云的脸更红了。
朱棣转过身:“我不看。你快换。”
徐妙云咬了咬唇,背对着他开始解衣带。湿衣服黏在身上很难脱,她费了点劲才脱下外衣。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曲线玲珑。
她能感觉到朱棣就在身后,虽然背对着,但那种存在感太强烈了。
终于换好干衣服,她小声说:“好了。”
朱棣转过身。他也换了身干爽的常服,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肃,多了些随意。
四目相对,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砸在帐篷上噼啪作响。帐篷里烛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篷布上,交叠在一起。
“徐妙云。”朱棣先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嗯?”
“今天在父皇面前,你害怕吗?”
“怕。”徐妙云诚实地说,“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连累你。”
朱棣走近一步:“那你为什么还要说?关于屯田的那些话,完全可以不说。”
“因为……”徐妙云抬头看着他,“因为我想帮你。我知道你在北平想做那些事,但朝中有阻力。如果父皇认可了,你就能放手去做。”
她说得很认真,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朱棣的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傻。”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那些事我可以慢慢做,不急。你的安全更重要。”
他的手掌很热,贴着她的脸颊。徐妙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混合着皂角的清爽和雨水的湿润。
“朱棣。”她轻声叫他。
“嗯?”
“今天父皇把屯田事务交给你,是好事,但也是……麻烦。”徐妙云说,“其他人会嫉妒,会给你使绊子。”
“我知道。”朱棣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但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话太温柔,温柔得让徐妙云鼻子一酸。
她忽然想起前世,一个人在职场打拼,累了病了都是自己扛。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怎么了?”朱棣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没什么。”徐妙云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就是……忽然觉得,有你在,真好。”
朱棣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去了她脸上的泪。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眼角,咸涩的。
徐妙云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唇从眼角移到脸颊,再到嘴角。他的吻很温柔,带着试探,带着珍惜。
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帐篷里,烛光下,两个湿漉漉的人相拥着亲吻,像两只在暴雨中互相取暖的小兽。
朱棣的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温度。他的吻逐渐加深,从温柔变得热烈,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
徐妙云的手攀上他的肩,指尖陷入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逐渐急促的呼吸。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分开。
朱棣额头抵着她,声音沙哑:“徐妙云,春猎还没结束。”
“嗯?”
“但我等不及了。”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外面的夜,“现在就想听你的答案。”
徐妙云的心跳得很快。雨声、心跳声、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我的答案……”她轻声说,“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朱棣的眼睛亮了。
他一把抱起她,往床铺走去。徐妙云惊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
“朱棣,你……”
“叫夫君。”他把她放在铺着厚厚毛毯的床上,俯身看她,“以后,叫夫君。”
烛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有火焰在烧。
徐妙云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他,忽然笑了:“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朱棣的吻再次落下来,比刚才更急、更重。他的手解开她的衣带,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坚定。
徐妙云没有抗拒。她闭上了眼睛,手滑进他的衣襟,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膛。那里心跳如擂鼓,和她的一样快。
衣衫一件件滑落,烛火跳跃,把交叠的身影投在帐篷上。雨声更大了,成了最好的遮掩。
“疼吗?”朱棣在她耳边问,声音克制。
徐妙云摇头,手指抓紧了他的背。
然后是无尽的缠绵,是压抑许久的爆发,是两个灵魂在暴雨夜里的交融。疼痛、欢愉、温暖、占有……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结束后,朱棣还抱着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两人身上都是汗,黏腻腻的,但谁也不想动。
“徐妙云。”朱棣叫她。
“嗯?”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说,语气郑重得像宣誓,“我也是你的人。这辈子,都是。”
徐妙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嗯。”她轻声应道,“一辈子。”
雨还在下,但帐篷里温暖如春。两个年轻的身体相拥着,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春猎场上,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港湾。
远处传来更鼓声,子时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还很长。
徐妙云在朱棣怀里沉沉睡去,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她拥有他全部的真挚。
这就够了。
帐篷外,雨渐渐小了。守夜的侍卫们披着蓑衣,沉默地站在雨中。而帐篷里,烛火燃尽,陷入黑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紧紧相拥的温度。
洪武殿前的一问一答,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