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把自己当女子。”他说,“或者说,你不认为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你有想法,有本事,而且敢去做。”
他伸手,轻轻将我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的瞬间,我浑身一颤。
“所以,”他收回手,声音很轻,“到了北平,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本王……支持你。”
烛火噼啪一声。
外面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远处有马匹的响鼻声,更远处,是江南深秋夜晚的虫鸣。
在这破旧的驿站里,在这简陋的干草铺上,我们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卷地图,却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亲近。
“王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不觉得我奇怪,谢谢你能看见我想做什么,谢谢……你愿意让我帮你。”
朱棣看着我,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掌心温热,指尖有薄茧。他的手比我的大很多,能将我的手完全包裹。
“是本王该谢你。”他说,“谢你愿意陪本王北上,谢你不嫌路途艰苦,谢你……是徐妙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穿越以来,我一直在扮演徐妙云,扮演燕王妃,扮演一个合格的古人。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但此刻,在这个人面前,我突然觉得,或许我不需要扮演。或许,我就可以做我自己——那个来自未来,有点古怪,有点理想主义,却一心想做点实事的徐云起。
只要他愿意看,愿意懂。
“王爷,”我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我们一定会把北平建好的。”
“嗯。”他点头,眼神坚定,“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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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朱棣睡在外侧,我睡在里侧,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这是这些天来的默契。虽然已经是夫妻,但毕竟还生疏,彼此都需要时间。
但我睡不着。
听着身边平稳的呼吸声,看着草帘缝隙外漏进的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金陵,想着北平,想着这一个月漫长的旅途,想着未来。
忽然,身侧的人动了。
朱棣翻了个身,面朝我。月光很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轮廓。
“还没睡?”他低声问。
“嗯。”我小声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北平会是什么样子。”我顿了顿,“王爷能给我讲讲吗?你当年去的时候。”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冷。十月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次年三月。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出门必须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呢?”
“城很旧。元大都留下的底子,但多年战乱,很多地方都破了。百姓过得苦,冬天有人冻死,春天有人饿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里的百姓很坚韧。再苦的日子也能熬,给一点希望就能活下去。而且……那里的天空很开阔,站在城墙上,能看见很远很远。”
我静静地听着,在脑海中勾勒那幅画面:破旧的城池,苦寒的气候,坚韧的百姓,还有开阔的天空。
“听起来,”我轻声说,“是个能做事的地方。”
朱棣轻笑了一声:“是啊,能做事。”
又安静了一会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王爷,出发前太子殿下给你的锦囊,你看了吗?”
“看了。”
“里面是什么?”
朱棣沉默片刻,才说:“是几张地契,还有一封信。”
“信上说什么?”
“说……”他的声音更低了,“说北边苦,让本王好生待你。说你是中山王的女儿,嫁给我这个藩王,委屈了。还说……”
他顿住了。
“还说什么?”我追问。
月光下,我看见他转过头,看向我。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还说,”他一字一句,“若是将来……若是将来真有那一日,让我别忘了今日一路同行的情分。”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日?哪一日?
是说他若有所成就的那一日,还是……还是那个我不敢深想的位置?
但朱棣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被子。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他的手隔着被子,落在我的肩膀上。很轻,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嗯。”我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金陵,没有北平,只有一条向北延伸的路,和一双始终紧握的手。
(章回结语:北上路难,却成为婚后第一次真正的朝夕相处。在颠簸的马车里,在破旧的驿站中,两个年轻人谈论着民生、边疆和未来。路还很长,但并肩同行,每一步都是彼此靠近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