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撒开沉香的手,小跑上前抬起绣鞋将倒伏的草往两边掰开,往前探了探,并未触到壁。
她不再犹豫,转头道:“西侧山壁下有通路,咱们留在这只会给小将军拖后腿,若是信任妙仪,便先撒了行囊随我到洞里暂避。”
乱作一团的人群霎时静了一瞬,有人惊疑,有人觉得死马当活马医,立刻聚了过去。
“这王家女郎莫不是慌了神眼花了,这山壁陡峭,哪来的通路?”一个世家子弟颤声喊道。
“西侧山壁下,有猎户凿出的暗渠,随我去扒开杂草枯枝,便能逃生,信我者随我走,若是不信,尽管留在这里。”
王氏女的名声响亮,在这群士族中颇有威望。
众人于是纷纷往西侧涌来,妙仪转身指着山崖石壁的那处凹陷:“就是这里,诸位扒开枯草残枝便可看见。”
大家连忙七手八脚地扒开枯草,厚厚的杂草堆后果然露出一片被乱石与枯藤掩盖的洞口,黑黢黢的,透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堪堪容一人通过。
“真的有暗道!”有人失声惊呼,喜极而泣。
胡骑见到这的动静,眼看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当下就急了眼,“放箭!”
谢昶回头一扫,见妙仪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撤离,惊诧之余,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定,众人既已寻到出路,他再无后顾之忧。
“杀!”谢昶一声怒吼,扯得骏马扬蹄长嘶,一个猛扎直接扑入胡骑中,瞬间打乱了他们射箭的动作。
披风翻飞如墨,剑光如一道寒电,直取胡骑前锋,没了顾虑的谢昶剑势愈发凌厉,可谓是一步杀一人。
胡骑从北杀到南,一路大捷志得意满,哪里遇见过这样凶悍的剑法。
那些原本还在叫嚣的胡骑,见身旁人的脑袋挨个咕噜噜滚落在地,好似下一个便会轮到自己,士气顿时泄了大半,阵型也乱了几分。
鹰扬军士气大振,盾阵如山,长剑如林,硬生生将胡骑的攻势逼退数丈。
谢昶得了喘息之机,抽空抬眸望来,便见各世家的车马虽还留在原地,可人早已通过暗道撤离到了安全的地方。
他无意纠缠,剑法凌厉果断,侥幸存活的几个残兵败将难成气候,狼狈而逃。
这边的暗渠内狭窄湿滑,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
众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妙仪走在中间,裙摆被泥泞浸透,却始终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就到这里吧,小将军将他们击退后,便会来寻我们。”
果然不多时,一阵错落的脚步声传来,谢昶带着几名将士,从洞口处摸索着进来。
哪怕是光线昏暗,妙仪依旧能看见他身上添了几处伤口,玄色披风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沾着血污。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很快落在妙仪身上,见她安好,表情松动几分。
妙仪抬头看他,“你受伤了?”
谢昶抹了把脸,看见手背上未干的血迹,“不是我的,不必担心。方才多亏了你,否则我也不好动手,只能与胡骑僵持不下。”
妙仪不敢居功,只递过一块绢帕,“擦擦吧。”
那一方绢帕沾染了药香与少女的体香,矜贵的料子入手恍若无物。
“多谢。”谢昶蜷起手指将它纳入掌心,抬手假意擦了擦,实际染上血污的只有他的袖口。
他握拳咳了声,“外头安全了,大家返回马车,我们准备在天黑前离开此地。”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纷纷往外头走去。
妙仪走在最后边,她身子弱步子自然也慢些。只是不知道谢昶为何也走得如此之慢,甚至比她们三人要慢上几步,不过如此倒也颇觉安心。
就这么走了一会,妙仪的脚步就有些虚浮起来,身子微微晃了晃,连日的奔波与方才的高度紧张,让她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沉香与丹蕊一时拉扯不住,眼看着人就要栽到地上,好在后头的谢昶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的后背恰好靠上他的前胸。
手上传来的重量很轻,骨架仿佛没有分量似的,谢昶沉默地将她揽腰抱起,“天马上就要黑了,我抱着走更快些,沉香你去喊费恩。”
沉香立刻小跑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