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费恩来看过后只说是妙仪身子没养好,再加上一时紧张又走了那么段路才会支撑不住晕过去,几人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丹蕊和沉香费心照料了十余日,总算是养好了七八成。
两日后,车队总算到了陵阳。
谢昶带着鹰扬军去军营安置,妙仪便带着自个的人往乌衣巷去。
入城的马车行至朱雀街,正是陵阳商贾辐辏、车水马龙之地。
两侧茶坊酒肆的幌子招展,货郎的吆喝声、珠翠铺的敲击声混在一处,热闹得紧。
因得在路途奔波,妙仪的车驾素幔青帘,无甚豪奢装饰,此时走得徐缓,忽闻前头一阵车马喧阗,一辆描金填漆的翠盖车横斜过来,堪堪堵住去路。
车帘一卷,先是出来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侍女,皱着柳眉,“敢问对面是哪家,如此不识趣!见我沈府马车为何不避 ?”
“沈府?陵阳沈氏?”妙仪端坐马车内,吐出两个字,“不避。”
声音虽轻,却足够对面的人听个明白。
还不待侍女应声,那车帘儿半掀着,露出一张带着几分英气的芙蓉面,鬓边斜簪一支赤金点翠嵌珠钗,正是陵阳本地望族沈家的女郎沈玥。
沈家原先算不得什么豪族世家,沈玥的祖父是行伍出身,在这乱世靠着功勋骤然显贵。
沈父子承父业,也挣了个从四品宣威将军的功名,虽然算不上高,可毕竟父子俩手里都有兵权,陵阳的本地世族也多敬沈家两分。
沈玥是沈家的嫡出独女,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见惯了旁人趋奉,听多了阿谀奉承,加之出身将门,骨子里便养出一身骄气。
她左右打量几眼对面的马车,风尘仆仆的,看不出来是哪家,嘴角便噙了几分轻慢的笑,扬声道:“瞧这模样只怕是外县来的吧,进了陵阳,怎么不守陵阳的规矩?”
“哦?陵阳有什么规矩,我还真不知道,不如请女郎说来听听?”妙仪端坐车内,颇有兴致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也配我来给你讲规矩!”沈玥从腰间抽出一条鞭子,凌厉一甩,长鞭破空而来,只是对面的马车依旧不动如山。
沈玥心下有些没底,鞭子在抽上车帘前堪堪收住。
风吹帘动,但闻银铃脆响,有侍女从里头走出来,将帘子向两边挑起。
从里头钻出一道人影,是个身量纤细高挑的少女,身着一袭素色宽袖长裙,外披墨绿披风,面上系着薄纱,看不大清楚容貌,只能看到如画的眉眼,眸中水光潋滟。
“女郎虽为沈家嫡女,却也不该仗势欺人,当街纵马拦路。”声音清冷得就像是天上的月儿,又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没了似的。
这样暖的天还系着披风,沈玥轻哼了声,收起鞭子,“我当是什么硬骨头,原来是个病秧子。”
“的确是个病秧子。”妙仪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出身王氏,门庭轩赫,奈何身子自幼便不爽利,没能像女郎这般英姿飒爽。女郎既有如此功夫,就放在这等小事上,岂不白费了天资?”
眼前的病秧子竟是王氏贵女,沈玥心里一颤,沈家虽掌着陵阳的兵权,却不过是近年才发迹的新贵,如何比得上建邺王氏这等百年簪缨世家。
只是她骄纵惯了,强撑着也不能掉了面子,“纵是百年世家,如今也不过是丧家之犬,南逃来了陵阳。瞧着城外那些流民,想必也是同你们一道来的,若是放这些腌臜东西进城,怕不是污了我们陵阳的路。”
方才的冒犯妙仪可以不往心里去,可听了这话,她的眉峰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这些流民也是大雍的百姓,若非乱世,谁愿意背井离乡?沈家不过从行伍发迹几十年,便忘了本了。”
妙仪显然动了怒,低低捂着帕子咳了几声,指节纤细,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沈玥本该气得不行,可瞧见这一幕却又不大来气了,嘀咕道:“自个身子都不好了,还有功夫管那些流民呢。”
“还愣着做什么?把车挪开!”她瞪了眼车夫,一甩衣袖矮身进了车内。
妙仪淡淡瞥了那背影一眼,由沉香与丹蕊扶着返回车内,便命车夫:“走吧。”
“仔细些驾车,莫再叫人冲撞了。”沉香朝车帘外低斥了一声,回过头来,看向妙仪的目光里满是担忧,“女郎和这等骄纵之辈费这样多的口舌做甚,对牛弹琴罢了,白白难为自个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