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咖啡馆。
显示屏上的画面清晰地播放着。
于悦踩着红色高跟鞋，脚步虚浮地朝那个黄毛男生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哭得涕泪横流，模样狼狈又委屈。
男生先是一愣，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想把她推开。
可于悦醉得厉害，抱得格外紧，哭声又撕心裂肺，他根本挣不开，只能僵在原地。
于悦一边哭一边含糊地喊：“你骗我！骗子……”
话音刚落，她竟伸手捧住男生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男生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整个人当场僵住，足足愣了两秒。
再往后，就是夏瑶迦匆匆赶到的画面……
看完监控，于悦咬着手一脸无措地看向夏瑶迦：“好像……真的是我骚扰了人家……怎么办啊？”
“是我太冲动了，没问清楚就动手，过几天我去给他赔礼道歉。”她低声反思，那天她的确太过武断，根本没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迦宝，谢谢你。”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跟人动手。”于悦轻声说。
夏瑶迦摸了摸耳垂：“我也没想到。”
从小到大，她独来独往惯了，吵架都没有过，更别提动手打人了。昨晚实在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大概是急疯了。
“夏瑶迦，你知道吗？”于悦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你是第一个愿意替我出头，站在我前面保护我的人。”
夏瑶迦从未见过她这般神色，心头微微有些发酸。
于悦垂了垂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其实我以前是个比较内敛的人，我高中的时候，被人霸凌过。”
夏瑶迦握着杯沿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件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因为太丢人。”于悦苦笑了一下，“有一次放学，她们把我堵在女厕所里打我。人来人往的，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也都听见了，可没有一个人愿意进来帮我。”
“后来呢？”夏瑶迦的声音微微发紧。
“后来我爸妈去学校讨说法，她们假惺惺地道了歉。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一直找我谈话，我待不下去，就转学了。”
“我当时怕极了，我越求救，她们便打的更用力，后面我连哭都不敢大声，怕她们打得更凶。”
夏瑶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她下意识地把于悦的手攥紧：“她们怎么敢……”
“那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沉默换不来同情，懦弱只会招来更多的恶意。”于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坚强的笑容。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很开朗，很泼辣，穿亮眼的衣服，踩高高的高跟鞋，好像这样，就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了。”
夏瑶迦默默握着她的手：“都过去了。”
“也许是老天爷真的眷顾我吧，转学后，我真的认识到了很好的朋友，我也变得更加开朗了，我们每天嘻嘻哈哈，无所不谈，就跟我跟你现在一样的要好。”
夏瑶迦听到最后一句话，抿了抿唇。
“我现在对昨晚的事有点印象了，昨天你冲过来护着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亮晶晶地看着夏瑶迦。
“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不问缘由，就站在我身前的人。”
夏瑶迦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也万分轻柔。
“你不用假装坚强，以后，有我在，我会站在你面前，保护你。”
于悦：“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因为，她是带着你走出阴霾的人，是你最重要的挚友，你于我而言，亦是。”
于悦的眼睛瞬间红了：“真的吗？”
夏瑶迦郑重地点头：“真的。”
于悦轻声问：“你都不想问问，我当初……是因为什么被欺负吗？”
夏瑶迦看着于悦眼底藏着的脆弱，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我想知道，但我更怕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她的声音温柔却笃定，“不管是因为什么，错的从来都不是你。”
于悦的鼻尖又开始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指尖微微蜷缩，回握住夏瑶迦的手。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告诉你吧。”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
夏瑶迦：“好，下次你给我说的时候，我也跟你说说我的故事。”
“行～，那现在，我要去找那位同学道歉了。”于悦重整旗鼓，深吸一口气。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是替我仗义出头，怎么能让你去赔礼道歉？传出去，我于大小姐的面子往哪搁。”
夏瑶迦见于悦十分坚定：“真不让我去道歉？”
“真的不用！”
夏瑶迦：：“那好吧。”
——
南城大学的秋天，很美。
落叶缤纷，洒满了马路。
篮球场上，欢呼声络绎不绝，于悦踩着落叶寻觅着。
“韩辰。”
女孩的声音，在篮球场上不算大，但绝对格外清晰。
霎时间，半个球场的人都闻声转过头来看向她。
多的是凑热闹的，大家都想看看，是谁？
韩辰的金色头发，在太阳下照得仿佛在发光一般。他满身大汗的转过身来。
同学们在旁边起着哄。
“这是谁啊？韩辰，你不介绍介绍？”
“是啊，太不仗义了吧，偷偷谈恋爱也不告诉兄弟们。”
韩辰更纳闷了，丢下篮球，走进了细看。
“不是，姐们你谁啊？”
于悦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变淡一分。
“你不记得我了呀？哎呀，非要人家提醒你一下，昨晚，稻香酒馆，厕所。想起来了吧？”
随着这三个标志性词语的缓缓道出，场上的起哄声也络绎不绝。
韩辰冷笑了声：“是你啊，跟我过来。”
于悦十分听话的跟着他走到一处空闲处。
“你来干什么？”韩辰抱着双臂，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她。
“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
于悦这声道歉，说的诚恳万分，她弯腰道歉，又将手里的纸袋子递了出去。
韩辰有些狐疑：“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歉意，小小歉意。”
“耳机？”
于悦点了点头。
“谁告诉你的？”
于悦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谁告诉你我的名字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篮球场？礼物又是谁教你准备的？”
“我自己打听到的。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更不是来找事的。监控我和我朋友去看了，真的是误会一场。昨晚，我舍友也是怕我被猥亵，她只是担心我受欺负。真的很抱歉。”
“行吧，看在你是个女生的份上，我不和你俩计较。”
“那礼物？”
“不需要，拿走……”
——
于悦独自去篮球场找韩辰道歉了。
夏瑶迦留在宿舍，练起了王者荣耀。
看着一片红的战绩，她越打越闷。
百星局真不好打，她已经连跪五把了。虽然她表现一般，但是她总觉得队友也没有比她强很多。
还有十天就比赛了，她真的能行吗？
她不想拖队友后腿，更不想辜负于悦那句“你真的行”。
她点开微信，给大佬发消息：
【大佬，我报名学校王者比赛了，你能不能教我几个厉害的辅助呀??????-??????】
没回。
她发了张连跪战绩截图。
还是没回。
【我输得好惨??????】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只有两个字：【没空】
冷淡、干脆，连标点都没有。
夏瑶迦轻轻“哦”了一声，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那好吧。】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长段：
【网上教学很多，自己看。张飞、廉颇、元辅都简单强势。辅助就三件事：保人、开团、站视野。做好这三点，就是金牌辅助。】
夏瑶迦一下子坐直：【好！谢谢大佬，我马上学！】
于悦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
“耳机送出去了？”
于悦一边换鞋，一边叹了口气：“什么呀，人没收，但是我硬塞给他了。反正歉意我是表达到位了。要不要就是他的事了。”
夏瑶迦若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练英雄呢？”
夏瑶迦打开战绩给她看了一眼。
“看我战绩，还有十天就要比赛了，但我现在还是玩的一般般哎。”
“没事，重在参与啦。”
之后几天，夏瑶迦简直拼了命。
白天上课，下课画稿，一有空就拉着四个队友五排训练。
那四个是真的强，节奏快、思路清，她学到了很多，也常常跟不上。
有时候夏瑶迦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像是在梦游一样。走位迷、保人慢、频繁掉点，好几次都因为她的失误被一波推了。
她不敢抱怨，只默默记笔记：
什么时候站草。
什么时候跟打野。
什么时候卖自己保C位。
什么时候先手开团。
吃饭、洗澡、睡前，她都在刷辅助教学视频。
别人在休息，她在练英雄；别人在逛街，她在复盘。
她太想赢了，想拿那三千块，想证明自己不算太差，不想拖队友后腿。
这段时间，她依旧每天给大佬发日常：
今天画了什么稿、吃了什么饭、训练又被队友夸了、又输了一把……
大佬回得很少，很淡，大多是“嗯”“哦”“还行”“自己练”。
她安慰自己：他大概就是最近心情不太好，或者话少、或者忙。
也不知道到时候比赛，大佬会不会来看？
…
这次的活动，是系里举办的，因此参赛的队伍并不算很多，大约二十多个队伍，分组pk，胜者晋级。
她和四个队友组的队伍，叫“咱们叫什么队”。
实在是，报名填表格的时候，五个人没一个想得出好名字的，就随便凑了个。
初赛比了几天，夏瑶迦的队伍，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轻而易举的就赢下了游戏。
BO3的对局，他们每轮都能把对面零封，一小时不到就淘汰掉一组，丝毫没有悬念的闯进了半决赛。
半决赛和决赛是四支队伍，放在了周五的下午比。
因为算是系里近些日子比较大型的活动。主办方主张，没课的，能捧场的都尽力去捧场。
决赛日。
南城大学的活动室里挤得满满当当。台上的桌椅都被摆到了两边，大屏幕正实时投屏着，人声嘈杂。
夏瑶迦坐在台下，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最后的冠军，在他们这四只队伍里决出。
夏瑶迦打开手机，微信聊天框还停在昨天，她给大佬发了消息，说自己今天要决赛。
对面依旧只回了个“嗯”。
不咸不淡的，也不知道来，还是不来。
其实她能感觉到大佬不太想理她，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总不能是因为她去稻香酒馆吧？
她低头轻轻拍了拍脸，暗自给自己打气：别想了别想了，先搞钱。三千块奖金才是正经事，不能被别的事影响。
于悦站在她旁边，拍着她的背安慰：“别慌，就跟平时训练一样。你队友那么厉害，你跟着就行，实在不行咱们死死保C位，肯定能赢。”
夏瑶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队友走到比赛席坐下。
“等会bp直接把对面打野禁了，继续零封他们。”
“成，我那天看这个打野比赛了，他英雄池不深。”
“……”
夏瑶迦家打野节奏拉满，刷野、抓人、控龙一气呵成，全程带着队伍往前推。
中路的不知火舞稳定发挥，操作亮眼，好几次一闪开团、秒掉后排、引得台下阵阵惊呼。
射手也稳得很，在夏瑶迦辅助张飞的保护下输出拉满。就连另一个队友，配合也格外默契。
很快，继续零封了对面。
夏瑶迦下台观看另外两支队伍的半决赛，刚挤到观众席附近，她的目光忽然一顿——走第三排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格外惹眼的身影。
梁砚池。
他怎么会来这儿？
夏瑶迦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可没等她细想，之前酒馆那场误会就猛地窜进脑海。
不管怎么说，那天确实是她太冲动、不分青红皂白就怼了人，道歉是应该的。
她悄悄弯下腰，轻声跟梁砚池旁边的廉浩广商量，想借坐十分钟
廉浩广一眼认出她就是之前火锅店遇见的那个女生，笑得爽快，立马把位置让给了她。
夏瑶迦轻手轻脚地在梁砚池身边坐下，结果整整一分钟过去，身旁的人依旧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赛场，半点都没察觉到，自己旁边已经换了个人。
终于，夏瑶迦还是按捺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凑过身去，尽量笑得自然又大方：“梁同学？好巧啊，你也来看比赛？”
梁砚池闻声转头。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他这一转，下巴差点直接撞上她的鼻尖。空气像是顿了半秒。两人不约而同，默默往后缩了一点点。
“和你有关系吗？”他开口依旧是那副冷淡又带点刺的语气。
夏瑶迦早有准备，秉持着“道歉就要脸皮厚”的原则，依旧好声好气：“上次稻香酒馆的事，我真的要跟你和韩辰同学说声对不起，是我太冲动，误会你们了。”
梁砚池嗤笑一声，眼尾都没往她这边扫：“哦？伤害完别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完事了？”
夏瑶迦被噎得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诚恳道：“那……我请你们吃顿饭吧，就当正式赔个罪。”
梁砚池没理她。
夏瑶迦也不恼，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目光很轻地落在他脸上。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他左耳的耳钉挺好看的。他的耳垂，怎么……越来越红？
就在她以为他要全程冷到底时，梁砚池忽然抬手，把手机往她面前一举，直接挡住了半张脸。
屏幕亮着，明晃晃的，是他的vx二维码。
“愣着干什么？”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硬，“不是要请我吃饭？”
夏瑶迦一瞬间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点，连忙掏出手机“滴”地扫上，发送了好友申请。
“那……我就不打扰你看比赛了。”她轻声说了一句，很识趣地起身离开。
决赛很快开始。
夏瑶迦这一把打得格外专心，全程跟着队友指挥走，寸步不离地黏着射手。
视野站得及时，伤害挡得果断，该开团绝不犹豫，该撤退也懂得给盾保人。
操作不算惊艳，但稳得让人放心，偶尔还能极限救下残血队友，引来台下几声小小的惊叹。
队友本就实力在线，几人配合下来，一路顺风顺水。
解说也是越说越激动，不停夸他们节奏紧凑、配合默契。
最后一局，随着敌方水晶轰然炸开，“胜利”两个大字占满屏幕。解说高声宣布：“本届美术系王者荣耀竞赛冠军——是‘咱们叫什么队’！恭喜啊！”
活动室里瞬间爆发出掌声和欢呼。队友们互相击掌，笑得一脸灿烂。
决赛比分最终定格在3:1。
直到站上领奖台，捧着那张红皮的荣誉证书，夏瑶迦才真正有了“我们是冠军”的实感。
观众席上，梁砚池一直望着台上。
看着女孩拿着证书，笑得眼睛弯成一道小月牙，干净又耀眼。他静静看了几秒，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场。
廉浩广跟在他身后嘟囔道：“喂，你那单车呢？怎么好几天不见了？陪你走着来，还得走着回去。”
梁砚池心情倒不像前几天那么差劲了：“你自己要来的，车在幸运网咖楼下，要不然你帮我骑回来？”
“不是梁砚池你奇不奇怪啊，骑着车去网咖，走着路回来？神经。”
“我乐意。”
整场比赛，梁砚池都看在眼里。她打辅助时小心翼翼的样子，认真护着队友的样子，失误后小小慌张又立刻调整的样子……他嘴角极轻、极淡地往上勾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笨是笨了点。但还算听话。
正想着，手机突然想了。
点开分身软件里，熟悉的头像。
【你知道吗！我们拿冠军了！】
这一次，梁砚池回的十分快：【我知道。】
而手机对面的夏瑶迦却愣了一下。
美术系的比赛，消息传得有这么快吗？
她正疑惑，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像一颗小石子，轻轻砸在她心上：
【我来看你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