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回了一个字:
【嗯。】
就一个字?
夏瑶迦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半天不知道该敲些什么。
要不要约大佬见一面?大佬帮了她这么多,搁古代,那就是她的恩公。
可是她从来没有和网友面基过啊。见面了聊些什么?
聊王者荣耀吗?
聊她那菜到抠脚的小乔和妲己?
开什么玩笑呢…
【大佬!好巧啊,我也是南城大学的!你大几呀?什么专业的?】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直到半小时后她攥着课本准备上课,手机才轻轻震了震。
【抱歉宝宝,刚才赶着去课没看手机。】
夏瑶迦一眼就品出他回避问题的意味。
人就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
也是,她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说到底不过是他网络那头的电子女友,自然没必要透露太多私人信息。
是她刚才太激动,她不该追问太多的,这段关系本就建立在模糊的边界上,不该越界的。
她甚至觉得,她刚刚就应该装糊涂,不要把他们都在一个学校这件事摊开的这么清,现在倒好了,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她指尖敲下回复,语气装得轻松:【没事呀,快上课了,好好听课~】
——
夏瑶迦用大佬给她的那笔钱,把家里的债务还清了。但是她还是如同过去一样,依旧拼命的接画稿。
唯一如往常的生活不一样的是,她每天都会和大佬打两把游戏。
大佬很厉害,打输了甚至还会给她复盘。
跟着大佬玩的久了,她的意识和操作确实长进了不少。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他俩双排打到了百星。
大佬还闲着无事的时候,给她小乔打了个金标。
正当夏瑶迦在欣赏刚出炉的漂亮金标时,班级群突然热闹了起来。
夏瑶迦爬楼看了看。
原来是有人发了个公众号的帖子,系里要举办王者荣耀的竞赛。
冠军队伍一人有三千块的奖金。
难怪大家这么踊跃的想要报名。
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打王者赢下三千块呢?
于悦拍了拍夏瑶迦的肩膀:“你也报名参加。”
夏瑶迦指着自己,一脸不敢信:“我?我这么菜……”
“重在参与。而且,你哪里菜了?你不会以为大家游戏打的都很好吧?咱们学校好歹也是985呢,大家高中的时候,哪个不是拼命学习的?我就不信还有那种学习又好,打游戏又厉害的人存在了。”
于悦话音刚落,群里已经聊的热火朝天。
秀起来了。
【有没有人要跟我组队?每个赛季都是2200分往上,打野位。强势打野都能拿。】
【我我我,一万五的不知火舞!法核工具人都能玩。】
【带我一个,五十段射手。我这一手孙权孙尚香掏出来,包赢的。】
“我去?还真有啊?咱班这几个,高中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好好学习啊?这么深藏不漏啊。”于悦在群里看着他们发出来的各种战绩金标感叹着。
她赶紧在群里扣字。
【差辅助吧?我们夏瑶迦辅助很稳的,硬辅软辅都OK。】
等夏瑶迦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
四个早就组好队的人,直接把她拉进了队伍。
夏瑶迦看向于悦:“我真的不行。”
于悦捧着她的脸,一脸认真的说:“你真的行。奖金想不想要啊?三千块呢。”
夏瑶迦心里忽然一软。
好像很久,都没人这么笃定地跟她说“你真的行”了。
简单四个字,却特别有力量。
“好,既然你这么信我,我努努力,争取拿个冠军。”
“成,为了庆祝,本小姐陪你出去嗨!楠楠陪晴美逛街去了,听说学校对面新开了家酒馆,你懂我意思吧。”
“我不会喝酒……”
于悦:“没让你喝,我喝,给你买AD钙奶,要是我喝醉了,你把我捞回来就行,成不?”
“好吧。”
于悦说半小时化妆,结果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等她们到学校附近的“稻香酒馆”时,已经快八点了。
她穿了酒红色包臀裙,化着全妆,娃娃脸衬得成熟了些,少了稚气多了风情。
“姐姐~好辣!”夏瑶迦打趣。
“那可不,喜欢吗?”
“喜欢的不得了。”
…
酒馆离学校近,环境好,价格亲民,店里每天都很热闹,生意很是不错。
老板还挺贴心,给不喝酒的人准备了饮料。
店里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多半都是学校的大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于悦大手一挥,给夏瑶迦面前摆了一排AD钙奶:“喝!管够!”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夏瑶迦扎开锡纸,大口吸着,甜香漫开,心情松快了些。
“乖,你在这等着,我见着个帅哥,去搭个讪~”
“干什么?搭讪?于悦同学,你可不能忘记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哦。”
“早分了,以后不准提那个渣男。”于悦哼一声。
“什么情况啊?什么时候分手的?才谈多久啊?”
夏瑶迦话还没问完,于悦已经端着酒杯扭着细腰往吧台走去了。
见人已经和一男生聊起来了,夏瑶迦也不好过去打扰,只能默默坐在这边看着她。
行吧。
情之一事,无解。
夏瑶迦选择继续喝她的钙奶。
酒馆音乐吵,灯光暧昧,不远处一对对搂在一起亲吻。
夏瑶迦缩在沙发角落,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别人都是成群结队,就她孤零零一个,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她攥着手机,眼巴巴盼于悦快点回来。
手机忽然震了。
是大佬的信息:【在哪?】
夏瑶迦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这两个字带着点沉意,她下意识抬头往四周扫了圈。
大佬也在南城大学,他此时身处稻香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说不定真在这儿。
【在,在稻香酒馆……你也在?】
对面沉默了几秒。
【嗯。】
夏瑶迦一口奶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赶紧打字解释:
【是这样的,我舍友失恋了,所以我们来放松放松。我们平时不会出来乱社交的!而且我没喝酒,喝的自带的AD钙奶,不含酒精的。绝对安全。】
她发完这行字,自己都愣了。
怎么跟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一样?
大佬还什么都没说呢,她为什么先噼里啪啦解释这么多?
而且这是正规酒吧,她也没干啥坏事啊,到底为什么这么心虚……
犹豫着要不要补救,她忽然想起来大佬现在不就在稻香吗?
于是,夏瑶迦壮着胆子问:
【大佬你还在酒馆吗?要不面基一下?】
良久的沉默后,他回:【我已经走了。】
夏瑶迦莫名松了口气。
【好吧,那只能下次有机会再约~】
大佬:【你们两个女生,少喝点酒。】
【我真没喝,放心!我室友她酒量特别好……】刚发完,夏瑶迦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于悦呢?
抬头环顾四周,吧台那边已经没人了。她站起来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于悦那身醒目的酒红色包臀裙。
她拉住路过的服务生,急着问:“你好,有见过一个卷发、穿酒红色包臀裙的女生吗?”
服务生想了想,手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指了指:“好像跟她男朋友去卫生间?”
男朋友?
于悦哪来的男朋友?不是刚分手了吗?
夏瑶迦心一沉,拔腿就往卫生间那边跑。
稻香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昏暗,两边的墙壁上站着不少接吻的情侣,暧昧的声响混着音乐传来。
夏瑶迦低着头,硬着头皮往里冲。
刚进卫生间区域,就看见一个黄毛男生半搂半抱着于悦。
于悦整个人软在他怀里,明显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夏瑶迦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脑子一热,用了平生最大的嗓门大喊:
“放手!你放开她!”
声音十分大,情侣们纷纷分开了嘴唇,朝门口的他们看了过来。
接着,夏瑶迦怒从中起,壮起胆来,冲进去一手扯着黄毛头发,一手一巴掌扇在了黄毛脸上。
趁着他被扇懵了,夏瑶迦又朝着他小腿踹了一脚。
趁着男人抬腿的功夫,夏瑶迦一把把于悦搂了回来。
“唔!”黄毛闷哼一声,一时之间,不知道先捂脸还是先揉腿。
刚挨了巴掌还没回神,又受了这一下,疼得说不出话,缓了半天才撑着墙怒骂:“你谁啊?你有病吗?你打我干什么?哪来的精神病?”
夏瑶迦根本没搭理他,拨开于悦的头发,见她口红糊了一脸,伸手想擦,反倒越蹭越花,只能作罢。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搂着我朋友,想做什么?还有你那脸上的口红印,你强吻我朋友了?”
此时,他的脸上还沾着口红印,看色号,就是于悦的。
“我强吻她?”黄毛不可置信的指着于悦。
“原来你是这醉鬼的朋友啊?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你倒先找我的麻烦了?你还敢还踢我?”
“我呸,踢的就是你这个人渣!”夏瑶迦把于悦搂在怀里抱紧,“大晚上的你欺负我朋友,不踢你踢谁!”
两个人争吵不已,一时之间,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黄毛占人姑娘便宜?”
“这男的太恶心了吧!”
“我靠,这么嚣张?”
黄毛气的脸都扭曲了,怒极反笑:“这位美女,你朋友喝的一滩烂泥,看到我又哭又闹的,是她强吻的我,口红都蹭到我新买的衣服上了,哎,不如这样,你替你朋友先把清洗费付了,然后再打抱不平。怎么样?最后我再跟你算算你刚刚打我那一巴掌,又踹我一脚的事?给我多少精神损失费比较合适?”
“我朋友都不认识你,你说她亲你?你脑子没坏掉吧?”夏瑶迦简直要被被气昏了头。
“你问我我问谁啊?讲点道理好吧?我哪知道她为什么要亲我啊?毕竟我长得这么帅呢,谁知道呢?”
“鬼才信你!”夏瑶迦无心和流氓纠缠不已,于是把于悦胳膊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拖着于悦转身想走,胳膊却撞在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她抬头,撞进一双沉邃冷淡的眼眸里。
又是梁砚池。
他怎么也在这?
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她语气并不好:“麻烦让让。”
梁砚池扫了眼揉着腿的韩辰,又看向她紧绷的脸,沉声问:“怎么回事?”
韩辰见他来了,像抓着救命稻草,他现在是百口莫辩,急得直跳脚:“梁砚池你来的正好!快,调监控!这女的非说我骚扰她朋友,来来来,大家看看监控,到底是谁骚扰谁!”
梁砚池没理他,而是看向夏瑶迦:“什么情况?是不是误会了,我朋友不可能做这种事。”
夏瑶迦现在脑子很乱,他们认识?
原来他俩是朋友,果然,都是一路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股火气又蹿了上来。
“麻烦让一让。”她冷着脸,再一次重复着,试图扶着于悦往外走。
梁砚池没让。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你们一丘之貉,和你我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话说得很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一时之间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着。
“你说什么?”梁砚池眉峰蹙起,声音沉了几分。
“我说什么你听不清吗?”夏瑶迦搂紧于悦,仰头看着他,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是,我是那天不小心非礼你了。但是您不觉得,您很莫名其妙吗?”
“先是晚上莫名其妙跟踪我,害我摔倒就算了,好歹你也帮了我处理了伤口。在食堂我还你伞,你说垃圾拿远点。对我和你同学,都那么无礼。现在又不分青红皂白的包庇你朋友。其实你根本就是个傲慢无礼的伪君子。”
那把伞,擦拭伤口的纸巾。
本以为他只是面冷,自傲了些,起码心是好的。
说完,她扶着于悦,侧身硬是从梁砚池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挤了过去。
“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是你吧。”
梁砚池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
夏瑶迦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走廊灯光昏黄,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音乐声。
夏瑶迦一步步往外走,脊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
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
聒噪。
韩辰一脚踹在旁边的墙上:“草!这都什么事啊?”
本想再骂几句的韩辰,一抬头看到脸黑的不能再黑的梁砚池,识趣的闭上了嘴。
看来有人比他还气。
“不喝了,回学校。”
韩辰搂着梁砚池的脖子准备往外走。
突然对上梁砚池森冷的目光。
“不是,我真没骚扰她朋友啊,你信她不信我?”
夏瑶迦几乎是半拖半抱着于悦往外挪。
这家伙酒量也太差了,她才在那等了她一小时不到,低头看了会儿手机的工夫,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答应她来什么酒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于悦塞进出租车,她又赶紧给裴晴美和江楠楠打电话。好在两人逛街也差不多结束了,约在校门口碰头。
三个人合力,总算把醉成一滩泥的于悦弄回了宿舍。
夏瑶迦本想把这家伙直接扔床上完事,可看着她脸上糊成一片的浓妆,又叹了口气。
认命地打了热水,拧了毛巾,一点点给她卸妆,摘美瞳,擦脸。还换了睡衣。
折腾了十几分钟,最后还给她敷了张补水面膜。
等和另外两人一起把于悦安顿到床上,夏瑶迦累得只想原地躺下。
想想今天在稻香酒吧里的事,问就是后悔。
——
第二天一早,夏瑶迦是被一道直勾勾的视线盯醒的。
一睁眼,于悦正杵在她床下,仰着脸看她。
夏瑶迦瞄了眼手机——早上六点半。
“你干嘛?吓死人了。”
于悦挠了挠头:“我昨晚是不是喝断片了?我怎么回来的?不会真是你把我扛回来的吧?”
其实她压根没预想过让迦宝把她扛回来,更没料到自己一杯伏特加就倒了。
夏瑶迦顶着一头乱发,面无表情地俯视她:“不是我,是鬼。”
说完,“啪”地一声躺回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太累了,好在今早没课,她能睡个饱觉。
醒来后,手机里没有大佬的消息。
很奇怪。
昨晚在酒吧的危险对话,像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涟漪。
她回来后给他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对方只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嗯】。
睡前她又道了晚安,收到的依旧是那个简单的【嗯】。
夏瑶迦不太明白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但昨晚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深想,头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夏瑶迦把昨晚的事情给于悦说了一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印象吗?”
看着于悦一脸懵的表情。
显然,全忘了。
于悦见她脸色不好,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我是真不记得,我昨晚闯祸了?”
……
于悦挠了挠头。
“那怎么办呀?到底是我被他强吻了,还是我把他强吻了?”
夏瑶迦尽力维持着笑容:“要是你把人家强吻了,明天我就得去给人负荆请罪,不止给那黄毛,还得给梁砚池。”
于悦霎时间脸色一白:“完了完了,我……”
夏瑶迦:“下午我去那个酒馆查查监控。”
于悦连忙点了点头:“是得查,要是真是我不对…那黄毛帅吗?帅的话我可以对他负责。”
夏瑶迦:“……”
——
“监控调出来了,昨天一整天的都在里面了。”酒馆店员将U盘还给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