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雨致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话,弯腰帮忙捡起最后一张纸,再直起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略带疏离的微笑,那是她这三年修炼得最好的铠甲。
几乎同时,梁蘅抬起了头。
目光隔着川流的人群,不偏不倚地撞上。
梁蘅没有动,确认以后就那样看着她,仿佛这三年的光阴只是按下暂停键的荧幕,此刻才重新开始流淌。
但雨致感觉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怎么,难道她还在指望梁蘅隔着三年、隔着谩骂依旧在乎她吗?
“雨致!”
一个清润的男声打破了这片危险的僵持。周维笑着快步走近,很自然地虚揽了一下她的肩,目光关切:“等很久了?航班刚落地就收到你消息,怕你等急。”
他顺着江雨致方才视线方向随意一瞥,看到了梁蘅,笑意未减,路人罢了,注意力很快放回江雨致身上,“走吧,餐厅订好了,你上次说想试试的那家意大利菜。”
周维,她父亲颇为赞赏的年轻合伙人,家世相当,风度翩翩,对她有明确好感,进退有度,是所有人眼里,包括她自己也曾试图说服自己,最合适的发展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在意全在脸上,全在行为上,从不收敛半分。
江雨致感到梁蘅的目光落在了周维虚揽着她肩头的手上。
那目光很轻,却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要瑟缩,但她没有,她甚至朝周维的方向微微靠了靠,一个细微的、体现亲近依赖的姿态。
“没多久。”她听见自己用对周维说话时特有的、稍显柔和的语调说,“走吧。”
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脆,一步步,像是踩在自己心跳的鼓点上。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同三年离别时,她走进安检口感受到的一样,沉默地、执着地附着在她的脊背上。
周维在耳边说着什么,关于并购案的进展,语调轻松,她嗯啊应着,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坐进车里,车门隔绝了外部世界,她才在皮质座椅的包裹里,察觉到自己指尖冰凉且在不受控地颤抖。
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她发现自己满脸通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梁蘅。
下面是一行系统自动提示的小字:“来自‘通过联系人手机号搜索’”。
江雨致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他在机场玻璃外,低头操作手机的样子。周维倾身过来,体贴地帮她系好安全带,清新的男士香水味淡淡传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摇头,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膝上,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初上,流光溢彩,这座城市的繁华好像去一趟机场的功夫就被沾上了湿雾,似乎全然陌生。
“周维。”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
“餐厅……能改天吗?”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有点累,今天太忙了,刚才在机场等你的时候还在看文件,我想先回家。”
周维顿了顿,看了她一眼,女人精致的侧脸确实显得有些疲惫,他体贴地没有多问,爽快道:“好,那我送你回去。改天再尝美食,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多好的词。
可有些人,有些字,只需要一刹那的重量,就能将小心维持的“长日”轻易击碎,露出底下千疮百孔、从未真正愈合过的里子。
车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升,金属门上映出模糊的身影,轻触屏幕亮起,那条好友申请依然固执地待在那里。
她知道,按下“通过”的瞬间,三年前那场在斯宾菲尔德大雨间歇里仓皇落幕的戏,就将被迫续写,这一次,她身边分明已经有了“合适”的观众,他却依然是遥控她思绪、引领她情绪的唯一的导演兼主角。
“不至于吧江雨致,饭都吃不下去了。”她自嘲。
电梯“叮”一声到达,光滑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一片寂静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还能怎么办呢?雨致展开微信置顶,熟练的打出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