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更明显些的弧度,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在美食的催化,阳光的包裹,众人的追捧下,十八岁少女的一见钟情,来得迅猛又毫无道理,只觉得他连被油烟熏得微蹙的眉头都好看得堪称完美。
而那份一见钟情的完美滤镜,早已在三年前被她自己亲手打碎,梦境像褪色的老电影,画面开始摇晃、破碎,那顿聚餐的喧嚣远去,梁蘅清晰的身影逐渐模糊。
七点了,该起床了。
江雨致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朋友圈的图标安静地呆在那里。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自己的相册,滑到最底部,设置了仅自己可见的私密相册里,赫然躺着几张模糊的、拍摄于斯宾菲尔德那个夏夜的照片——有烧烤的烟火气,有聚会的大合照,还有一张,是她偷偷拍的梁蘅低头烤肉的侧影。
如何能像没经历过般的真正忘记一件事、一个人?无论是美好的开端,还是狼狈的结局。五年很长吗?三年很短吗?
那个备注还是连名带姓的对话框,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新消息。
“行。”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冲了个热水澡,化了比平时更精致的妆,穿上战袍似的西装套裙,江雨致把自己重新塞进“小江总”的角色里,高跟鞋踩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仿佛都被隔绝在了玻璃门外。
并购案进入关键阶段,邮件、会议、电话络绎不绝,忙碌是最好麻醉剂。
她刻意没再去点开那个对话框,甚至没空去思考梁蘅为什么加了好友又沉默,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需要这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默契,或者说,鸵鸟精神。
下午三点,一个重要的视频会议刚结束。江雨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茶水间冲咖啡,手机被她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界面。
前脚刚出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来自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
梁蘅:“昨天在机场,看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消息简洁,直接,几乎可以套用在任何关系的对话里。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两下,没等回应,周维就笑着推门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衬得人越发清爽。
“雨致,晚上那个酒会……”他话说到一半,发现办公室里没人,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她桌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刚弹出的、来自“梁蘅”的消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入了他的眼中。
周维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不是故意要窥探隐私,但“梁蘅”这个他完全不熟悉的名字,结合昨天机场里那个短暂却异常的对视,那个英俊到惹眼的陌生男子,以及江雨致后来的失态,很难不让他产生联想,他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昨天那个“路人”。
他站在原地,眼神在那条简短的消息和空荡荡的座椅之间扫了个来回。
梁。蘅。草字头蘅。记下了。
就在这时,江雨致端着咖啡杯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周维站在她桌前,神色有些微妙地看着她的手机。
“怎么了?”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维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眼神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他指了指桌上的手机,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什么,来和你确认晚上的事,刚进来找你,正好看到你手机亮着,好像有人给你发消息……”
江雨致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冲到了头顶,几步走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消息像根针,扎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按熄了屏幕,动作欲盖弥彰。
周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些了然,他体贴地没有追问,而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晚上金融峰会的酒会,七点开始,我过来接你?”
江雨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抬头看向周维,努力想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嘴角僵硬。
“好……好的,麻烦你了。”
周维点点头,目光在她依旧紧握着手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江雨致脱力般坐回椅子,手背上被咖啡烫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但远不及此刻心里的兵荒马乱。
到底在慌什么啊!雨致恨不得打自己一拳,就十几个字干嘛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