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点亮手机，看着那条文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梁蘅发出这条消息时，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认真平和的脸。

她不想回些什么“挺好的，你呢”之类的话。

晚上的金融峰会酒会设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L市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如同倾泻的星河，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雪茄和昂贵酒液混合的味道。

雨致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发丝拢成一束低马尾，挽着周维的手臂走进会场，周维一如既往地周到，他今天似乎格外留意她的状态，从下车到入场，手臂始终提供一个稳定的支撑。

侍者端着香槟塔走过，周维自然地取了两杯，递了一杯给雨致，水晶杯壁沁着冰凉的水珠，气泡细密地上升，她接过，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那酸涩带着微呛的口感立刻让她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她一直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比起三年前在斯宾菲尔德喝不惯的果酒，当上“小江总”了似乎也没什么长进。

周维几乎立刻就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他侧过头，声音温和地压过现场的爵士乐：“喝不惯就别勉强。”

他顺手将她那杯几乎没动的香槟放回路过侍者的托盘，又向另一位侍者示意，很快，一杯清澈的苹果汁就换到了江雨致手中。

“谢谢。”江雨致低声。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维笑了笑，目光扫过会场，很快锁定了几位需要应酬的关键人物，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我就好，不想说话就笑笑。”

接下来的时间，周维几乎承担了所有的社交重任，他游刃有余地与人寒暄，介绍江雨致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亲近，既不让旁人觉得她可被忽视，又不会让她感到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尴尬。

他总能巧妙地接过抛向她的、她可能不感兴趣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的问题，将话题引向更安全或更有利的方向。

江雨致只需要配合地露出微笑，偶尔在周维眼神示意时，附和一两句得体的话。

她手里那杯苹果汁，周维总会留意着，在她喝掉小半杯后，就不动声色地帮忙换成新的。

他做得太自然，太妥帖，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份内之事，他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下午那条消息的事。

这种被妥善保护的感觉，是江雨致在这三年里逐渐习惯和依赖的，周维就像一座精心打造的安全屋，风雨不侵，温度适宜。

趁着周维与一位银行家交谈的间隙，江雨致借口去洗手间，稍微脱离了人群中心。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的光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外壳。

梁蘅那条消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她一直没回，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回什么。

“嗯，看到了。”——太冷淡，像在赌气

“好久不见，我还好。”——太官方，透着虚伪。

“你呢？怎么突然回国了？”——太急切，显得她多么在意。

每一种回复都似乎不妥，每一种都可能暴露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她甚至有点懊恼，为什么过了三年，在这个人面前，她依旧学不会真正的从容，难道时隔这么久，自己还是那个会轻易破防口出恶言的小女生吗？

“一个人在这里看风景？”周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和依旧，却让江雨致微微一怔，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里面有点闷，透透气。”

周维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窗外的夜景，并没有追问，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雨致，如果你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可以提前走。没关系。”

江雨致心里一紧，他的体贴入微此刻却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她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不用，”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逞强，“我没事，只是……可能昨天没睡好。”这是实话。

周维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再像平时那样只有纯粹的温和，而是多了一丝探究，一丝了然的宽容。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再待一会儿，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