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会出来,周维开车送江雨致回家,车内放着舒缓的古典乐,隔绝了窗外的喧嚣,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种微妙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周维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流动的城市光影里显得颇为莫测。
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地下车库,停稳后,周维才转过头,看着正准备下车的江雨致,语气温和依旧:“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这话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江雨致却觉得他意有所指,她点点头,低声道了谢,逃也似的下了车。
电梯上,她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终于有勇气重新拿出手机,那个对话框依旧停留在梁蘅下午发来的那条消息上。
梁蘅:昨天在机场,看到你了,最近还好吗?
雨致用最快的速度敲下了几个字,赶在理智反悔之前按下了发送。
江雨致:嗯,我也看到你了。我最近还好。
简单,直接,一半是实话。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消失,她甚至没来得及退出对话框,手机就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梁蘅:那就好。
几乎是秒回。
雨致的心跳漏了一拍,没等她细想,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再次出现,这次没有停顿,一行新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梁蘅:我回国了,在L大数院,刚安顿下来,你什么时候方便?有时间可以见一面。
电梯“叮”一声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江雨致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L大数院,他回国是来任教的,所以那天在机场,他是刚落地?他来L市,是为了工作,但全国高校如云,为什么非要是L市?他又不是本地人。
而最后那句“有时间可以见一面”,看似是征询意见的问句,语气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带着一种属于梁蘅式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有问她“方不方便”,也没有说“想不想见”,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方便”。
这完全打乱了她预设的节奏,她以为会是一场隔着屏幕的、谨慎而疏远的寒暄,或者干脆就是漫长的沉默,没想到他如此单刀直入,甚至连一点迂回和试探都没有。
电梯直达玄关,她站在自家门口,却没有立刻换鞋,脑子里一片混乱,见一面?说什么?为三年前那些伤人的话道歉?还是像老友一样聊聊近况?他们之间算老友吗?
孟俏的话在耳边响起:“我觉得你们当初的那个结束就太仓促了,没有真的把句号画好。”
也许……也许真的需要见一面。不是为了重续前缘,也不是为了补偿什么,只是为了给那段仓皇落幕的过去,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了结,把那个歪歪扭扭的逗号,或者更可能是鲜血淋漓的省略号,亲手画上一个句号。
江雨致:最近项目有点忙。等这周忙完看看吧。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时间和一个需要“看情况”的前提,这是她在职场中学到的谈判技巧,为自己留足了余地和退路。
屏幕再次亮起。
梁蘅:好,你定时间,不着急,我听你的。
“我听你的”,像颗被温柔包裹的小炸弹,在江雨致心里闷闷地炸开,没声响,却震得她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把手机扔沙发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这算什么?“听我的?以前也是听我的,结果呢?”她对着空气咬牙切齿,感觉自己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傻瓜,在跟三年前的旧账本较劲。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比当年吵到声嘶力竭还让人挫败。
第二天一早,江雨致把自己狠狠摁进“小江总”的角色里。
今天有个难搞的客户,对方公司的财务总监是个吹毛求疵的角色,一份风险评估报告来回改了五遍,还在一些无关紧要的措辞上纠缠,会议桌上,对方的手指几乎要戳穿投影幕布:“江总,我认为‘潜在波动性’这个表述不够精确,我们必须对投资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