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静，这是她作为“小江总”习惯了权衡利弊的思维模式。

孟俏看着她，难得没有立刻反驳，她晃着酒杯，想了想才说：

“是，周维是合适，合适得像一套量体裁衣的高定西装，哪儿哪儿都妥帖，但雨致，你穿上去真的舒服吗？还是只是觉得，到了这个年纪，该穿这么一身了？再说了你才几岁？23岁，别人还在念研究生了呢，你想那么多干嘛？”

她指了指江雨致还紧握着的手机：“而梁蘅，他可能……可能就像件你十八岁时一眼看中的T恤，可能有点旧，不合身了，甚至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污渍，但你看到他，摸到料子，就会想起当年穿着它时那种自在舒服的感觉，合适很重要，但‘心动’和‘舒服’，是另一种维度的东西。”

“我又不是说要在他们两个里选，更不是恨嫁，而且你不觉得我们都在默认梁蘅没有move on吗？”雨致皱眉。

“梁蘅有没有move on是直接问才能问得出的吧。”孟俏把酒杯放下，姿态认真起来。

“你既然想了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顺着自己的心呢，你想跟他说话吗？想知道他为什么回国吗？想就见一面，把该说的说了，该问的问了，他是什么目的另说，至少别让自己憋出内伤，你江雨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这几年的你最大的长进不就是干脆利落吗？”

孟俏的话像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也帮她理清了思绪，是的，逃避和伪装都太累了。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一个了结，或者……一个新的开始。

江雨致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她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开始打字，不再是纠结于“避免尴尬”还是“立好人设”，而是直接、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

江雨致：刚才和朋友闹着玩的，没打扰你吧？

江雨致：另外，关于见面，如果你周四晚上有空，方便的话，可以约在L大附近的那家“静岸”咖啡馆。七点。

她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别字，语气得体，既解释了刚才的乌龙，也给出了明确的时间地点，她没问“你有没有空”，也没说“我想见你”，而是用了“如果你有空，方便的话”，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这才符合她现在的处事风格。

“好了。”

孟俏挑眉：“发什么了？”

“约他周四见一面。”

“可以啊小江总，够直接！”孟俏举起酒杯，“预祝你旗开得胜，不管结果是哭是笑，姐们儿陪你！”

江雨致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鸡尾酒，和孟俏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似乎因为终于做出了决定，而稍微落下了一点。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消失，屏幕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梁蘅：好。

几乎是秒回。只有一个字，简洁得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疑问。

江雨致的心跳漏了一拍，没等她细想，对话框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再次出现，这次没有停顿，一行新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梁蘅：那家咖啡馆可能要提前约，我来定位置吧，周四见。

他直接确认了时间和地点，语气平静得像在确认一个普通的会议安排。

江雨致盯着那两行字，指尖微微收紧。他就这么……答应了？没有犹豫，没有追问，这反而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他回了？”孟俏凑过来看，啧啧两声，“看看人家这效率，再看看你之前磨磨唧唧那样儿，行了，约好了就甭想了，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两天，江雨致感觉自己像上了发条，工作依旧忙碌，并购案进入白热化阶段，会议、邮件、电话几乎挤占了所有清醒的时间，但每当稍有间隙，梁蘅这个名字以及即将到来的会面，就像背景音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强迫自己不去过度思考见面时要说什么，不去预设任何可能的情景，只是机械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用高强度的忙碌来压制内心那股蠢蠢欲动的、混合着紧张和某种隐秘期待的暗流。

终于到了周四。

早上，江雨致被闹钟吵醒，第一反应不是关闹钟，而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没错，就是今天。

冲澡，试图让自己清醒，穿衣，站在衣帽间巨大的镜子前，她看着里面那个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的女人，第一次对自己衣柜里的衣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挑剔感。

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