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
时间像被粘稠的糖浆裹住,走得异常缓慢,每一次看表,都发现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这种等待的焦灼,比面对难缠的客户更让她心烦意乱。
她起身去倒了无数次水,借着接水的机会在茶水间短暂放空;她反复检查邮箱,即使明知没有新邮件;她甚至开始整理早已井井有条的桌面,把笔按长短重新排列……
当窗外L市的天空开始染上不同色彩,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时,江雨致终于坐不住了。
她走进办公室自带的洗手间,镜子里的女人,妆容依旧精致,但眼底却泄露出难以掩饰的紧张,她仔细补了补口红,向左转向右转,确保每一根发丝都待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19:00,静岸咖啡馆包厢。
江雨致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前两天梁蘅就给她发消息说预留了两个人的电话号码,服务生引她进入预订好的包厢时,里面还空无一人。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能让她在对方进来时,有一个短暂的缓冲,不必第一时间直面。
窗外是L大校园一角,暮色四合,路灯渐次亮起,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充满了宁静的学术气息,她现在才刚从L大毕业两年,对这所校园的一切依旧熟悉。
服务生送上柠檬水,道了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校园景色,试图让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七点过几分,身后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随即是包厢门被拉开的声音。
江雨致的脊背绷紧,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端起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微颤的手指,然后才缓缓转过身。
梁蘅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黑色长裤,细看之下,身形比三年前更清瘦了些,却更显挺拔,原来人28岁和25岁也会长的变样子。
包厢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反光看不清晰,像秋日的深潭。
“抱歉,刚才被学校的事绊住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熟悉的、属于讲台或实验室的冷静质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没有,我也刚到。”雨致站起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
梁蘅微微颔首,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眼镜布,低头仔细地擦拭着镜片,这个习惯性动作,让江雨致有瞬间的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了斯宾菲尔德的图书馆或咖啡角,或他的公寓。
服务生适时地进来递上菜单,两人各自点了咖啡,梁蘅要了美式,江雨致点了拿铁,点单过程简单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服务生离开后,包厢内再次陷入寂静,雨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男人的平静超乎她的想象,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对她今天的打扮流露出任何评价性的目光——欣赏或其它。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逃避和伪装都没有意义,尤其是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她选择了最常规,也最安全的问题作为开端。
“上周,就机场那天。”梁蘅回答得很简洁,“L大数院有个特聘研究员的职位,方向比较契合,就回来了。”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围绕着工作,没有提及任何个人原因,比如为什么选择L市。
“哦,那很好。”江雨致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纸的边缘,“恭喜,L大数院排名挺高的。”她觉得自己说的话干巴巴的,像个蹩脚的面试官。
“谢谢,是很适合。”梁蘅的目光依旧平静,“你呢?这几年还好吗?”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微信上问过,但她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普通朋友。
江雨致迎上他的目光,想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探究?好奇?或者残留的怨怼?但她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沉静的、理性,映不出任何倒影。
“还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稳,“工作比较忙,我刚毕业没几年嘛,还在适应。”
她顿了顿,觉得不能只停留在这种浮于表面的寒暄上,她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梁蘅,”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认真起来,“关于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