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得突兀,他从周维跳到了校园环境。
江雨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嗯,是比市中心清静,你刚回来,还习惯吗?”
“还好。工作环境都差不多,实验室,办公室,宿舍。”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就是食堂的菜有点油,不如以前在斯宾菲尔德自己做的合口味。”
斯宾菲尔德,他自己提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还有……他做的饭。
江雨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不去接“做饭”那个话头,只淡淡地说:
“国内食堂都这样,重油重盐,吃久了就习惯了,你自己的住所不能开火吗?”
“可以,但每顿都要回一次家太麻烦了。”男人转回头,看着她,“你现在会自己做饭吗?”
问题又绕回了她身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的关心。
“很少。”江雨致实话实说,“太忙,通常外卖或者应酬解决。”她知道梁蘅意有所指,在公寓里的时候他没少教她做好吃的,学没学会另说了。
“你现在回家里公司上班了?”
“嗯,现在我是……小江总。”江总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嘲。
“很厉害,雨致,我前几天在L大优秀毕业生展板墙上看见你了。”他不接名称这茬,只是点头,语气顺口的仿佛这三年的空白不存在。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两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绕开雷区,不敢深入询问对方这三年的具体生活,不敢触碰“感情状态”这个核心,怕一不留神,就引爆了底下埋藏的东西。
“你这次回国打算长待吗?”雨致换了个相对安全的话题。
“合同签了三年。”梁蘅回答,“如果项目顺利,可能会续,L大的平台不错。”
很官方的回答,没提个人规划。
“那很好啊,稳定下来,以后做教职也很好。”江雨致说着客套话。
“嗯。”梁蘅应了一声,忽然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呢?一直在L市?没考虑过去其他地方发展?”
“目前没有,家在这里,企业重心也在这里,挪窝成本太高,更没必要。”她的回答同样务实,避开了“和谁一起”“为什么留下”等潜在陷阱。
“也是。”他表示理解。
对话再次陷入僵局,服务生过来添水,暂时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服务生离开后,梁蘅蘅看着江雨致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拿铁,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不爱喝拿铁?口味变了?”
江雨致一愣,自己刚才没喝不过是注意力根本分不到咖啡身上,至于口味,她从来谈不上有多喜欢,只是当初和他有关的东西她都想用,时至今日成习惯了。
口味变得不是他吗?喝美式了。
一股酸涩又带着点暖意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冷掉的奶泡,顺水推舟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点回忆味道的调侃语气,轻轻说:
“那以前在我那儿,偏要蹭我的拿铁喝……原来是装的?”
江雨致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一丝极淡笑意的眼睛里,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门后是斯宾菲尔德那个狭小公寓里,两人挤在沙发上分享一杯拿铁的、带着奶香气的温暖午后。
那些刻意维持的疏离、小心翼翼的试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微发烫,带着点被戳穿的窘迫和久违的轻松。
“谁装了?!我渴了,给什么都会喝的好不好?”
梁蘅看着她终于露出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容,眼底的笑意也深了些,肩膀松弛下来。
那个午后,毯子下的身体依偎在一起,茶几上杂乱无章,他们庆幸彼此想起旧事时,眼里是笑意而非尴尬和躲避。
“那你现在爱喝什么?”他问。
“苹果汁多一点。”
“我去给你买,旁边就有鲜榨果汁店。”
看着对面的人毫不犹豫的起身穿外套,雨致跟着站起来:“不用我现在没那么想喝……”
“买回来不想喝就我喝,反正挺健康的。”梁蘅笑着仰了仰下巴,示意她坐着,“等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