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经商,从此不再仅仅是为了喜爱和底气。
她要赚更多的钱,多到足以撼动某些不公的规则,她要建立更庞大的商业脉络,广到足以庇护她想庇护的人。她还要掌握更实际的力量,强到足以让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不敢轻易欺辱她和她想要保护的弱者。
钱是胆,更是刃。
她要把它磨得更锋利,握得更紧。
从今往后,她的经商之路,将不仅仅是一条实现个人价值与财富积累的路,更将是一条庇护之路,一条用她所能掌握的最实际的金钱,去保护更多无辜者的漫长征途。
月光下,她轻轻侧过身,看着身旁的沈檀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着眉头,她轻轻伸出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他们都在成长,都在蜕变。
一个找到了用音律承载道义的新方向,萌生出掌握更强力量的渴望。一个,则是坚定了以商为刃、庇护弱小的决心。
昭武元年的冬天,乌州大旱的阴霾终于在朝廷持续的钱粮赈济、以及以沈檀为首的官吏的竭力扑救下,渐渐散去。
怀荒城外新掘的几口深井涌出了救命的甘泉,补种的耐寒菜蔬冒出了稀稀拉拉的绿芽,流民开始被有组织地遣返原籍或就地安置,城内的秩序也一点点恢复。
当第一场像样的冬雪终于覆盖了乌州焦渴的土地时,沈檀接到了回京述职的旨意。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他们依旧是那对自真定都城而来的代刺史夫妇,心境却已判若两人。
沈檀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的脸庞比离京时瘦削了许多,原本便说不上白皙的皮肤被北地的风沙磨砺得更粗糙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那是数月来为灾情殚精竭虑留下的印记。
然而,他的眉宇间却褪去了曾经的跳脱与迷茫,沉淀出一种沉稳坚毅的气质,虽然疲惫,却内蕴锋芒。
他偶尔睁眼望向窗外覆着薄雪的枯黄原野,眼神深邃。
乌州的经历如同刻刀,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那些饥饿的眼睛,绝望的哭嚎,乌恒族人卑微的姿态,还有废墟旁那株挂着红果的灌木。一切都汇成了他心中沉甸甸的责任与那个悄然萌芽的、关于力量的渴望。
卫琢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卷关于各地药材产出的舆图册,却并未细看。
她的目光落在沈檀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更深的敬重。她知道,她的夫君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时提点、处处回护的闲散公子了,他找到了自己的路。
而她自己的路,也在乌州的炼狱中愈发清晰坚硬。
车行数日,渐渐接近真定。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繁华的集镇,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与乌州的死寂荒凉形成刺目的对比。空气中似乎又能嗅到属于都城的、安稳富足的气息,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权势与金钱的流动。
卫琢放下舆图,轻轻掀起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景象,脑中却反复回闪着乌州的画面。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坚定地浮现。
她必须变得更强,不仅仅是悬壶堂生意红火、银钱丰足,她要彻底掌握真定的药材命脉,不止是零售,要从源头开始。
回到真定,稍作安顿后,卫琢的行动快得惊人。
她没有动用沈家或少夫人的名头,甚至没有通过悬壶堂明面上的掌柜周伯。她换上了一身用料普通、裁剪合体的青色男式长袍,用特制的药膏略微加深了肤色,将长发全部束起,戴上一顶常见的文士巾,再贴上两撇修剪得体的短须。
对镜自照,镜中,俨然是一位面容清秀、目光沉静的青年公子,只是身形略显单薄。
流云看得目瞪口呆,又是担心又是新奇,凑过来说着:
“小...公子,您真要亲自去?那些药农和商贩多是粗人,谈价锱铢必较,场面怕是不雅。”
卫琢的声音压低: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她模仿着青年男子的音色,竟有七八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