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穿透甲胄的缝隙,汗水却从额角渗出。沈檀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紧紧攥着刀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敌军斥候提前探查?队形过于分散?接应人马突然出现?
他强迫自己将每一种可能都迅速想出应对之策。
不知过了多久,沈檀感觉四肢都有些冻僵麻木了,风中终于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还有由远及近的呼喝和皮鞭抽打的声响,以及牲畜不安的鸣叫。
来了!
沈檀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轻轻抬起手,对身边紧握号角的士兵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后者眼中闪过坚毅,微微点头。
马蹄声、人声、牲畜声越来越清晰,已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黑影进入葫芦口狭窄的入口。借着极其微弱的夜光,能分辨出约三十余骑,队形果然有些松散。狄人似乎急于赶路,谈笑声、咒骂声不断,并未对两侧黑暗的土丘投以太多警惕。
猎物正一步步踏入陷阱,最前方的数骑已通过了葫芦腰最窄处,中间队伍正在通过,时机稍纵即逝。
就在此时,沈檀猛地挥下手!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声陡然撕裂夜的寂静,几乎在号角响起的同一刹那,两侧土丘上,十五支弩机扳机扣动的声音被弓弦震响和弩箭破空的尖啸淹没。居高临下的弩手们早已瞄准多时,淬毒的弩箭在暗夜中划出致命的流光,多数集中射向队伍中段人马最密集处。
“噗嗤!”
“律——!”
箭支入肉的闷响、战马中箭的悲嘶、狄人猝不及防的惨嚎瞬间炸开。
与此同时,数支点燃的火箭嗖嗖落下,精准地钉在驮马背上的粮袋和皮毛捆上,干燥的物资遇火即燃,火苗猛地窜起,不仅照亮了混乱的场面,更引起了牲畜的惊恐。
“有埋伏!”
狄语惊惶的叫喊响起,他们的队伍完全乱了套,中箭的人马翻滚倒地,马匹四散冲撞,火光摇曳,将惊慌失措的狄人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按照预定计划,弩手们射空第一轮后,毫不恋战,迅速后撤隐蔽,装填准备第二轮射击。而就在狄人惊魂未定,前队与后队挤作一团之时,沈檀大喝一声:
“杀——!”
洼地出口附近,乱石与灌木后,二十名刀盾手和长枪手如地府阴兵般猛然跃出。
盾牌撞击,长枪突刺,刀光凛冽,瞬间将试图冲向出口的前队狄骑迎头拦住,狭窄的地形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混乱中狄人无法有效组织冲锋,顿时被步卒结成的简易阵线死死挡住,人仰马翻。
“后队转向!冲出去!”
有狄人头目在火光中挥舞弯刀,试图指挥被截断的后队和中间残兵向来的方向突围。
沈檀等的就是这一刻。
“预备队,随我杀!”
他低吼一声,率先从凹地中跃起,横刀出鞘,目色凌厉。
沈檀并非沈樟那种天赋异禀的猛将,他的武艺更多是靠苦练和不错的悟性得来,讲究章法。但此刻,在精心策划的伏击和有利地形的加持下,他心中并无恐惧,只有笃定。
他避过一名狄骑慌乱劈来的弯刀,侧身欺近,横刀精准地抹过对方缺乏防护的大腿,将其掀下马背。另一名狄骑挺矛刺来,沈檀用刀背格开,顺势踏步上前,刀锋自下而上斜撩,切开皮甲,带出一道血雨。
他的手法有些谨慎,但每一步都踩在战场混乱的“节拍”上,足以致命。预备队的加入,彻底浇灭了狄人向后突围的企图,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土丘上还有冷箭不时落下,这支不久前还嚣张劫掠的狄族游骑,此刻成了瓮中之鳖,士气彻底崩溃。
火光,刀光,血光,惨叫,怒吼,马嘶…战斗并未持续太久,还未等援兵赶到,这里的狄人残部就已然丧失了最后的抵抗意志,除了少数悍勇者被格杀,余下皆弃械跪地求饶。
沈檀终于能拄着刀,微微喘息一阵,随即开始环视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捆绑俘虏。初步统计,此役击毙狄骑十八人,俘九人,缴获完好战马二十余匹。戊朝士兵仅三人轻伤,无人阵亡。
此次伏击地形之利、谋划之精、时机之准、缺一不可。
校尉用力拍了拍沈檀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但那眼中的赞赏,已说明一切。
捷报连同详细的战报,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真定。这一次,战报上“宣节校尉沈檀”的名字,不再是作为沈樟勇武事迹的陪衬,而是以其独立策划的“葫芦洼夜间设伏”之战,占据了重要篇幅。
兵部复核战功,认定其“料敌先机,设伏精妙”,堪为典范。
“宣节校尉沈檀,忠勤任事,谋勇兼备,着即擢升为正五品宣威将军,望砥砺前行,再建新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