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后,皇帝徐珩在御书房听完了内卫关于昨夜之事的详细禀报,内卫统领何等眼力,虽未点破,但已隐约猜到可能与那位爱胡闹的公主有关。是以徐珩,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竟忍不住摇头失笑。
他对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再了解不过,八成又是她耐不住宫宴无聊,偷溜出去胡闹,结果撞上了耿直的沈家四郎。
看内卫的描述,沈樟那小子一开始还想劝诫所谓偷酒喝的小公子,结果闹出了如今的乌龙,最后还自己扛了“失足落水”的名头,倒是个实诚又有点傻气的。
“沈国公的儿子,倒是都有一副热心肠。”
徐珩对身边的曹公公笑道:
“沈檀稳重,沈植心思深,这小四沈樟,瞧着是个直愣性子,倒有几分他老国公年轻时的影子。没想到他管闲事都管到朕的御花园来了,还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他非但没有怪罪沈樟“惊扰宫闱”,反而觉得这少年耿直得有些可爱,明知可能惹上麻烦,却没有胡乱攀扯,自己认了失足落水。
“传朕口谕。”
徐珩想了想,道:
“中护军沈樟,忠直勤勉,虽偶有小失,然其心可嘉。赐宫中御用金疮药一瓶,玉带钩一对,以示嘉勉。”
“另,着其好生当差,莫再失足了。”
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
口谕传到靖国公府时,沈樟正忐忑不安地等着宫里的发落,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赏赐和少帝带着笑意的打趣。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重重松了口气,赶紧领旨谢恩,心里对那位年轻皇帝的宽厚有了新的认识,同时也对昨晚那个神秘“小公子”的身份更加好奇。
能让皇帝如此轻轻放过,甚至反过来赏他,那位的来历,恐怕非同小可。
而这赏赐的消息传到徐窈耳中时,公主殿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皇兄不但没罚他,还赏了他?”
徐窈在自己寝殿里气得跺脚。
“明明是他害我掉进池子里,还…”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陛下说,沈校尉耿直,其心可嘉。”
贴身宫女小心翼翼地回话。
“耿直?”
徐窈更气了。
“他那叫多管闲事。”
她原以为皇兄至少会训斥沈樟几句,或者小小惩戒一下,让她心里平衡点,没想到竟是这般结果。这下好了,她非但没能出气,反而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徐窈对沈樟的印象瞬间又深了三分。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暖地照进公主的寝宫,却驱不散徐窈心头那点不服输的火焰。而宫城另一头的诚国公府里,沈樟摩挲着皇帝赏赐的玉带钩,想起昨夜月光下那双惊愕气愤的眼睛,心中一丝莫名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军中事物繁杂,一晃,沈檀沈樟兄弟二人已从武数月。
深冬凛冽的寒风刮过宫檐下的铁马,发出锐利的铮鸣,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龙涎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刺鼻,少帝徐珩的眉宇间却依旧紧蹙着。
他面前正摊开着一份来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上面,沈檀的字迹因仓促而略显潦草,但汇报的内容却字字清晰:
粮道被劫,先锋受困,虽已稳住阵脚,但急需朝廷增调粮草与援军。
沈檀风尘仆仆地站在御案前,一路护送消息,甲胄未卸,肩头还落着未及拍打的霜雪。他刚从城门直接入宫,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可依旧背脊挺直,目光沉稳。
“粮草被劫,乃臣失察,甘领罪责。”
沈檀的声音不高:
“北辽此次动作诡谲,似有内应,臣已封锁消息,严查内鬼,并请陛下速拨粮草,否则军心恐生变。”
徐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目光从军报移到沈檀脸上。
面前这个沈家三郎,如今脸上已褪去了所有的青涩与闲散,被边关的风雪刻上了坚毅的轮廓,眼神锐利如炬。
他成长得太快,快得甚至让人有些不安。
“内应?”
徐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将军心中可有计较?”
沈檀直言:
“尚无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