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点破,只觉得他二人之间的事,顺其自然便好。若真能成,沈家与皇室联姻,倒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只是倒时的阻力定然不小。
不过,那是后话了。
徐珩收回目光,心情颇佳地赏赐了今日冬狩的表现优异者,更重点嘉奖了女子头名的昭阳公主,和男子中的沈樟等人。猎场上再次恢复了热闹喧腾的气氛,只是许多人心中,都记住了今日这场暗流涌动的比试。
徐窈有些气呼呼地回到自己的营帐,对着铜镜中自己犹带怒意的脸,忽然又想起沈樟最后那平静认输的眼神。莫名的,脑中又浮现出他挽弓射箭时的身影,还有那策马奔驰时的沉稳。
“可恶!”
她抓起一个软枕砸在毡毯上,可心底深处,却总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感觉。
这个沈樟,似乎也并非全然令人讨厌。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烦躁,她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个人。然而,那张总对自己露出无奈笑意的脸,却在她心里刻下了比初见时更清晰的印记。
不过月余,真定城中,悬壶堂总号刚刚修缮一新,三层楼阁气派轩昂,黑底金字的匾额在暖阳下熠熠生辉。
卫琢已不再是那个需要隐藏身份的珠玉公子,皇商的身份,让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的产业前。悬壶堂的生意越发红火,不仅垄断了北地几味要紧药材,更因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在百姓中口碑极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风,最先从江南吹来。
江南首富程家世代经营药材、绸缎,当家人程万山,是个年过五旬,在商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
程家生意遍布南七省,与朝中不少官员关系盘根错节,向来是江南商界的龙头。起初,他对北方突然崛起的悬壶堂并不十分在意,以为不过是借着诚国公府的势,做些小打小闹的生意。
可悬壶堂的招牌不仅在真定站稳,其分号竟开始向运河沿岸,甚至江南边缘的州县渗透,触碰到程家传统的药材销路,程万山坐不住了。
更让他不悦的是,这悬壶堂的东家竟然是个女人,一个靠着嫁入国公府、得了皇帝封赏便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在程万山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就该安守后宅,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地经商已是离经叛道,竟还敢把手伸到他程家的地盘上来,简直是不知死活。
“不过是些妇人手段,借着男人的光罢了。”
程万山在江宁富丽堂皇的宅邸中,对着几个心腹管事嗤笑:
“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这商海的水,不是她一个深闺妇人能蹚的。”
程家的阴招来得又快又毒,第一招便是谣言中伤。先是江宁府,接着是运河沿岸几个重要码头,忽然流传起关于悬壶堂药材的种种可怕传言。
有说悬壶堂卖的人参是用萝卜根染色熏制的,有说他们治风寒的桂枝汤里掺了便宜的柳枝,更有甚者,绘声绘色地描述某户人家买了悬壶堂的安神药,老人吃了上吐下泻,险些丧命。
谣言如同长了翅膀,在茶楼酒肆、市井街巷迅速传播,言之凿凿,甚至还有“苦主”到衙门哭诉的传闻。
消息传到真定时,悬壶堂几家位于运河码头附近的分号明显冷清下来,管事的掌柜急得嘴上起了疱疹,连连发信向总号求助。
卫琢正在总号后堂核对一批新到的川贝母成色,听到禀报,她放下手中的药材,脸上并无太多惊惶。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依旧川流不息的人群,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
“去查。”
她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周齐道:
“第一,查谣言最初是从何处、何人口中传出地。第二,查那几个所谓的‘苦主’底细如何,与何人接触。第三,去信给我们在江宁、扬州分号的掌柜,让他们暗中留意,最近是否有生面孔大量收购与我们悬壶堂类似的药材,尤其是低价收购次品的。”
她思路清晰,连跟随已久的周齐眼中也难免掠过一丝敬佩,连忙领命而去。
事情很快有了眉目。
谣言源头虽几经转手难以追溯,但那几个“苦主”却经不起细查,多是市井无赖,近日手头忽然宽裕,且都曾与程家在当地的某个外围管事有过接触。江南方面也传来消息,确有不明商人在暗中低价扫货一些成色不佳、甚至以次充好的药材,货物流向不明。
“程家…”
卫琢看着汇总来的消息,冷笑一声。这是想用劣币驱逐良币,先用谣言败坏悬壶堂名声,再用低价假药冲击市场,双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