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来,外戚干政都是帝王最为忌惮厌恶的。
徐珩走到御案前,手指拂过案上一份关于边境军务的奏折,那是沈檀今日刚送来的。他目光幽深,缓缓道:
“不过,沈家忠诚,朕还是信得过的。沈檀如今很是稳重,沈樟又有一颗赤子之心,窈窈若能得此良配,朕也算对得起早逝的母后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开口道:
“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急不得。眼下,且让他们自己相处看看罢,你暗中留意着些,莫让那些不长眼的扰了窈窈的心绪,也别让沈樟那小子觉得,朕的妹妹是那么容易娶的。”
曹公公深深躬身。
“老奴明白。”
窗外,春日的夕阳给皇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不仅激起了朝堂的波澜,也将一桩或许早已在帝王心中酝酿的婚事,推到了必须认真思量的台前。只是这路注定不会平坦,鲜花之下,必是荆棘丛生。
但至少此刻,两颗年轻的心,因生死边缘的守护悄悄靠近,为未来的风雨同舟,埋下了最坚实的基石。
昭武三年的秋天,北境战火再起,狄族集结了比往年更庞大的骑兵,试图冲破防线。
边关告急的文书雪片般飞入真定,时任镇北将军的沈檀奉命,率军北上御敌。
送行那日,秋风已带肃杀之意,沈檀一身玄甲,在府门前与母亲高华鸢和妻子卫琢拜别。
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妻子鼓励才能踏入考场的闲散公子,眉宇间沉淀着沙场磨砺出的坚毅与沉稳,只是成婚三年,看向卫琢时,沈檀眼底深处那份温柔与依恋,丝毫未减。
“你安心去,府中一切有我。”
卫琢替他正了正肩甲,声音平静,一如往常处理大小事务时的干练。可触碰到那冰凉的铠甲时,她无法控制地顿了一下。
沈檀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我知道,你也要当心,生意上的事,不必太过操劳。”
“等我回来,夫人。”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中还带着点十八岁时的狡黠:
“等我打了胜仗,陛下的赏赐,都归你入库。”
卫琢睨他一眼,抽回手,唇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净说些没用的,平安回来最要紧。”
大军开拔,烟尘渐远,卫琢站在门前石阶上,望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旌旗,秋风卷起她的裙角,带来一丝凉意。
她转身回府,步履依旧从容,只是接下来数日,她处理药铺账目和各地分号来信时,总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会望向北方的天空。
战事胶着,前线传来的消息时好时坏。
真定城依旧繁华喧嚣,卫琢的药材生意也越发红火,她甚至开始涉足与北境的部分合规药材贸易,为军队后勤提供着稳定的支持。
表面上,卫琢仍旧是那个算盘打得噼啪响、手腕强硬的“珠玉公子”,只有夜深人静时,对着窗外孤月,她的眼底才会泄露一丝隐藏极深的忧色。
变故,发生在初冬。
那一日,卫琢正在府中花厅会客,两名远道而来的江南大药商特来寻卫琢,为的是洽谈一批黄连的长期供货。
厅内炭火融融,茶香氤氲,双方就价格等细节反复拉锯,卫琢心思缜密,言辞犀利,正将对方逼到角落,眼看就要以极理想的价格拿下这笔大单。
突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到慌乱的脚步声。
沈檀行军前特意将嵩洛留给她,以备不时之需,平日里嵩洛神出鬼没,往来北地与国公府,做专门为他二人通信的飞鸽。他十分守礼,几乎从不靠近打扰夫人,此刻却不等人通报,猛地推开厅门闯了进来。
卫琢抬起头,只见嵩洛满身风尘,衣袍沾着泥泞和疑似干涸的血渍,脸色灰败,双眼赤红。
“夫人!”
嵩洛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竟嘶哑颤抖:
“北境急报!”
“公子…公子三日前在狼牙峪遭狄人主力埋伏,激战中,为掩护后军撤离,胸口中箭,重伤昏迷!军医说,公子危在旦夕…”
“哐当——!”
卫琢手中那盏温热的定窑白瓷茶盏,一时间脱手跌落,在她脚边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