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拼命,才是真的辛苦,家里这些都在我的掌控之内,没什么。”
四目相对,温情脉脉在空气中流淌。经历了北境生死的考验,又有着数月分离的思念,此刻灯下相对,恍如隔世,又仿佛只是昨日。
卫琢看着沈檀温润的眉眼,心中那份沉淀了许久的决定,变得更加清晰而坚定。她既已将他视为此生唯一的夫君,那么她最大的秘密,也该毫无保留地告知于他。
卫琢轻轻吸了一口气,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认真而庄重。
“叔谨。”
“有件事,关于我,关于我的母亲,我想,是时候告诉你了。”
卫琢踌躇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条从不离身的绿松石项链,摊在掌心。
“沈檀,我有事要告诉你。”
沈檀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关于我的身世。”
卫琢深吸一口气,将父亲那夜坦白的话原原本本道出,乌恒族的母亲,奴隶的身份,那条项链的含义,还有那个叫做“乌尤”的乌恒族名字。
说这些话时,她一直垂着眼不敢看他。虽然知道他待她好,可要让他接受自己的妻子有半个异族血统,母亲还是逃奴,放在哪个高门大户,都是足以休妻的丑闻。
“所以。”
她最后说,声音有些发颤:
“你若觉得无法接受,我们便和离,各自奔前程。我虽心爱于你,可父母生我一场,我母亲定然遭受许多不公和嘲讽,要我为了国公府的富贵放弃与母亲的情分,我做不到。”
她说得激动,沈檀却突然打断她。
“夫人。”
卫琢抬起头看他,谁成想沈檀下一句却是:
“你找到了母亲?”
他有些激动地握住卫琢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
“你终于知道她是谁了!”
卫琢愣住了,沈檀却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竟红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第一次见你,在宫宴上,你穿着男装站在那里,眉眼间那股子英气,我就觉得,这姑娘一定有着了不得的经历。”
他捧起卫琢的脸,拇指拭去她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柔声道:
“什么有辱门楣,你母亲为了你和岳丈,甘愿一生不见天日,岳丈为了你,二十年来不曾续弦。你聪慧果敢、心怀天下,这样的身世,这样的家人,哪里丢人了?”
沈檀认真地看着她。
“卫琢,你听好,我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你策论国政时的锋芒,你打算盘时的精明,你为灾民奔走的慈悲,还有你此时此刻的忐忑。因为这说明,你在意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
“至于你的母亲,她是你的牵挂,那便也是我的牵挂。你想给她应有的身份,想让她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我陪你。
“这条路很难,会有人笑你痴心妄想,但我信你。卫琢想做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这是你说的,还记得吗。”
卫琢看着他,这个曾经游手好闲的贵公子,如今眼神坚定如磐石。那些她独自扛了多年的秘密、委屈、抱负,忽然都有了安放之处。她不必再是那个必须强悍无所不能的“珠玉公子”,她可以只是卫琢。
“沈檀。”
她轻声唤他,握住他的手。
“我好像…比想象中更在乎你。”
沈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倾身拥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夫人,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窗外又飘起雪来,细细的,静静的,覆盖了白日里热闹的痕迹。屋内一灯如豆,两个身影依偎在一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圆。
良久,卫琢从他怀中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光:
“那说好了,我要做的事,你都陪着我。”
沈檀笑道: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