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琢见他如此坚定,这才放心开口:
“第一件,我要接母亲回真定。不是偷偷摸摸地接,而是要找到她,把她风风光光地以礼部尚书夫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回来。”
沈檀笑了:
“好,那第二件呢?”
卫琢望向窗外飘飞的雪,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要让戊朝境内,再无‘奴籍’二字。乌恒族人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与你我一样,自由婚配,挺直腰杆做人。”
沈檀沉默片刻,握紧了她的手:
“这会很难。”
“朝中那些老臣,宗室里的守旧派,还有那些靠着奴役异族牟利的人,都会成为你实现目标的阻碍,你可能会被弹劾,被嫁祸污名,甚至还有更肮脏的手段打压你。”
卫琢转头看他,眼中映着烛火。
“我知道,我不怕。”
“从前我只想赚钱,觉得钱能让我和父亲过得好,可后来见了乌州的惨状,见了那些生下来就注定为奴的孩子,我才明白,钱不只是钱,钱是刀,是剑,是能劈开这世道不公的利器。”
她抚上颈间的绿松石项链,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母亲给我取名‘乌尤’,是希望我如绿松石般坚韧明亮,那我便要做那颗石头,砸也要砸开一条路来。”
沈檀静静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了三年的女子,忽然想起二哥沈植曾说过的话:
“你这夫人,心里装着天地,不会甘心只困在后宅方寸之间。”
他再次开了口:
“好。”
这次,沈檀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那我们就一起做这开路的石头,你负责赚钱养兵,我负责在前朝周旋。”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他微微挑眉,露出几分从前的顽劣笑意。
“谁要是敢笑我夫人,我便请他去校场‘切磋切磋’,如今你夫君可是镇北将军,拳头硬得很。”
卫琢终于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角又湿了,这次不是委屈,是暖意,是从心底漫上来的的暖意。
为了庆贺此次战事大捷,徐珩在宫中为沈檀及其余主将大摆了三天三夜的宴席,酒足饭饱、全国欢庆,而后第四日,圣旨自宫中而下:
沈檀戍边有功,擢为正二品抚北将军,赐丹书铁券,享双俸。
宣旨太监念罢,满堂恭贺声中,沈檀伏地谢恩,起身时,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屏风后,卫琢正站在那里,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清浅,却看得出十分欣慰。
宴席散后,沈檀回到府中,不及更衣,便径直去了后园,卫琢果然在老梅树下,正仰头看枝头最后几朵残花。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嫣然一笑:
“抚北将军,风光无限啊。”
沈檀走到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肩头落花,低声道:
“再风光,也不过是想让夫人多看我一眼。”
卫琢抿唇笑了,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他面前,那是一枚新铸的私印,和田白玉质地,底部刻着四个小篆:
檀心琢玉。
“药铺新开的商号印。”
她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以后将军府的私产,都用这个印,赚了钱,咱们三七分,我七你三。”
沈檀接过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印章,握在掌心,忽地想起北境营帐中那个泪眼朦胧的清晨,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轻声道:
“都给你。”
“连我这个人,都是你的。”
梅花簌簌落下,覆了两人一身。春寒尚料峭,可相拥的胸膛之间,已是春暖花开。
冬日刚过,御花园的垂柳才抽出嫩黄的芽尖,卫琢便立在勤政殿外的丹陛之下。她手中捧着的,不是寻常请安的折子,而是一份措辞谨慎的陈情密奏,以及她名下所有产业近三年的详细账目副本。
她抬头望了一眼殿檐下,那块先帝亲题的“勤政亲贤”匾额,深吸一口气,敛去眼中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沉静的坚决。
内侍太监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
“宣,抚北将军夫人卫氏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