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生了!是个千金!”
稳婆喜滋滋地报喜,抱着那个有些皱巴巴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丫鬟们围上去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长得像谁,生得可爱之类的话。
姜玉没有动,他没有去看孩子,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卫琢。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微弱地起伏着,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狼狈极了。嘴唇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痂,衬得她的脸色更加惨白。
“夫人。”
他轻声唤她,声音沙哑,卫琢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我说过…我会好好的。”
姜玉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手心,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破碎的声音。
他哭了。
那些在朝堂上的杀伐果断,那些在风雨中的孤身一人,那些从不向任何人展示的脆弱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溃堤了。卫琢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仲玉。”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没事,你放心吧。”
姜玉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屋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产房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女儿的名字,是姜玉取的。
姜和珍。
他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时,笔锋沉稳,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卫琢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着纸上的字,念了一遍。
“姜和珍。”
“嗯。”
姜玉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和乐安稳,美玉无瑕。”
卫琢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她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嘴巴一抿一抿的,美好的一切,像是在做梦。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可爱得很,卫琢看着她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姜玉走过来,轻轻在床边坐下,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手。那只手太小了,小到只有他一个指节那么大,手指蜷缩着,像一朵还没绽开的花苞。
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掌心,那只小手就“啪”地一下攥住了他的手指,力气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可沈植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攥住他手指的小手,脸上的表情是卫琢从未见过的温柔。
惶恐,喜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仲玉?”
卫琢轻声唤他,沈植回过神来,嘴角弯了弯。
“她长得很像你。”
他的声音很轻。
“浑说,她才这么小,什么都看不出来。”
“谁说的,我便看得出来,和珍的眼睛像你。”
姜玉的目光落在女儿紧闭的眼睛上,卫琢也跟着笑了,她低头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沈植。
“姜和珍。”
她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听。”
她顿了顿,忽然问:
不过,她姓姜?”
姜玉沉默了一瞬。
“姜。”
他说。
卫琢抬起头看着他,姜玉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是姜家的后人。”
他喃喃自语着:
“我父亲姜启,他一生忠义,却落得那样的下场,我想让他的血脉延续下去,让世人知道,姜家没有绝后。”
他顿了顿,看着卫琢,目光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愿意吗?”
“我为何不愿意?”
她轻声安抚着:
“你姓什么,她就姓什么。”
她低头看着女儿,弯起嘴角。
“况且,姜和珍这个名字,很好听。”
姜玉愣住了,过了一阵,他伸出手,将卫琢和女儿一起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心跳很快。
“仲玉?”
卫琢有些担心地唤他。
“夫人。”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