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的最上面放着一封信,她拆开,沈植的字迹映入眼帘,刚劲有力,笔锋如刀。
“卫琢,见信如唔。这些账本里是我名下所有的产业,一切地契、商铺、田产、铺子,都在这里了,听闻你爱经商,这些便交给你打理,赚了是你的,赔了算我的。另,我已命人在城东盘下一间铺子,三进的院落,位置极佳,你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不必顾虑。
“其余聘礼,皆按太子娶妻的规制备办,一应由大内亲自操办准备,必是尽善尽美、风风光光。若有何不满意,尽管开口。沈植”
卫琢看完信,沉默了很久,流云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
“小姐,沈大人这可是把全部家当都交给您了!”
卫琢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嗯。”
“天哪,这才下聘呢,还没过门就把家底都交出来了,沈大人这是…”
“这是他的诚意。”
卫琢说,声音很轻,流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小姐,您脸红了。”
卫琢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些发烫,她转过身,不让流云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呀,越发大胆了,好了好了,莫要在这闹我了,去看看嫁衣罢。”
大婚那日,是个晴天。沈植穿着大红的婚服,骑着高头大马,从尚书令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来到卫府门前。
按照规矩,高嫁的情况下,新郎不必亲自来接亲,可沈植来了。他下了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上台阶,卫青站在门口,一身官服,面色沉静。
沈植走到他面前,深深一揖。
“岳丈。”
卫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扶起了他。
“沈大人,我只有这一个女儿。”
“小婿明白。”
“她从小没了母亲,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性子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爱钱,爱做生意,不爱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沈植听着,没有打断。
“你确定你要娶这样一个和寻常官家闺秀大相径庭的女子为妻吗?倘若你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和犹豫,只需告知我,我绝不为难怪罪,这婚事便作罢,万不要口头允诺,将她娶过门后却不善待。”
卫青字字恳切,沈植抬起头,看着卫青的眼睛。
“岳丈,我保证全心全意地对她。”
卫青闻言,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她在里面等你。”
沈植走进卫府,穿过回廊,来到正厅,卫琢正坐在那里,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沈植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卫琢,我来接你了。”
卫琢在盖头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刀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他转身,面对卫青跪了下来。
卫琢感觉到他松开了她的手,随即听见“咚”的一声,那是额头叩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
“岳丈。”
沈植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小婿今日娶了您的女儿,此生必不负她,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卫青他上前一步,扶起沈植。
“好好待她。”
“是。”
沈植重新握住卫琢的手,牵着她走出正厅,走过回廊,走过大门,走到花轿前,他亲手掀开轿帘,扶着她坐了进去。
“坐稳了。”
他低声说。
卫琢在盖头下弯了弯嘴角。
“嗯。”
尚书令的婚礼,是那年真定城最盛大的一场。太子亲自担任证婚人,全程观礼后才离去,满朝文武几乎都来了,贺礼堆满了三间厢房。
到了晚宴时分,因着沈植平日性子孤傲、办事说一不二,即便是如此热闹喜庆的日子,也没有人敢灌沈植的酒。他只是在开席时举杯敬了众人一杯,便放下了酒杯,没有人劝,也没有人拦。
月上中天时,沈植回到了新房。
新房门口,流云带着两个丫鬟守着,见他来了,抿嘴笑着退开了。
沈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屋内红烛高照,满室生辉,卫琢端坐在床沿,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
沈植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拿起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
盖头落下的一瞬,他看见了卫琢,烛光下,她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唇上点着胭脂,红润饱满。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羞涩,和几分期待。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沈植在她身边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
“我的全部家产,聘礼是具体的帐簿明细,这一份是所有的名录。地契、商铺、田产、现银、古玩字画,都在这里了,你点一点。”
卫琢接过那叠纸,翻了翻,眼睛微微睁大。
“这么多?”
“嗯。”
“都给我?”
“都给你。”
沈植说着:
“我说过,你爱经商,这些便交给你打理。”
卫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怕我跑了,所以先把家产都给我,好把我拴住?”
沈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些忍俊不禁,面对她难得俏皮的模样,只觉得心弦被撩拨,不知如何接话才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