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卫琢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但她的手指不经意间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植,那个站在殿中央的男人,他的目光同样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戊帝沉默了很久,他看看沈植,又看看卫琢,再看看高华鸢有些铁青的脸,最后看了看卫青。可卫青面色沉静,看不出心中所想。
“卫爱卿。”
戊帝终于开口:
“你怎么说?”
卫青站起身,朝戊帝行了一礼。
“臣女能得沈大人青眼,是她的福分,只是婚姻大事,还需问过她的意思。”
戊帝点了点头,看向卫琢:
“卫琢,沈尚书说心悦于你,你意下如何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卫琢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她看着沈植,沈植也并未移开视线,始终看着她。
“臣女有一事想问沈大人。”
她说。
“你尽管说。”
“沈大人方才说,对臣女一见倾心,可臣女与沈大人今日才第一次见面,请问沈大人了解臣女多少。您可知道臣女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吗?您又可知道臣女的志向是什么、抱负是什么吗?”
这话问得犀利,殿中几个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沈植却没有丝毫慌乱。他看着卫琢,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十分自信,开口道:
“卫姑娘喜欢经商,爱财如命,自幼便立志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卫姑娘厌恶官眷圈子里的虚与委蛇,厌恶别人以‘女子’之名束缚你的手脚。卫姑娘的志向,是让天下的百姓都有饭吃、有衣穿,让国库不再空虚,让边境不再有战事。”
他一字一句,说得不疾不徐,这一下,轮到卫琢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这些事,她从未对任何外人说过,可这个男人,他居然知道。
“至于抱负。”
沈植的声音低了几分:
“卫姑娘的抱负,藏在你的眼睛里,那是一团火,烧得旺旺的,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你想做的事,远不止经商赚钱那么简单,你想改变一些东西,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卫琢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看着沈植那双幽深的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灵魂。
“沈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调查过我?”
“是。”
沈植坦然承认:
“我调查过你,从知道你的名字那一刻起,我就让人查了你所有的底细。”
殿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为什么?”
卫琢问。
沈植看着她,目光坚定。
“因为我想知道,我该不该抢这桩婚事。”
殿中彻底安静了。
他说“抢”,他用了“抢”这个字。
“查完之后呢?”
卫琢的声音微微发颤。
“沈大人了解了我以后,可有得出什么结论?”
“确实得出一个结论。”
沈植道:
“这桩婚事,我抢定了。”
卫琢深深凝视着他,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些情绪,不知为何,她总感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很靠得住。她并未想过嫁人,也早就想过,总有一日她会自愿为父亲的仕途择一门好亲事联姻、夫妻的家族间互相帮衬。但若是她有选择的余地,她最想嫁给的,便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
沈植,或许真的可能是这样的人。
她思虑一番,忽而下定决心,于是转向戊帝,深深行了一礼。
“臣女,愿嫁沈植。”
赐婚的圣旨,在春宴后的次日清晨便送到了卫府,同日送到的,还有一卷得封诰命的圣旨。
卫琢捧着那道封诰命的圣旨,不可置信地反复读着,手指发抖。戊朝开国近百年来,从未有过女子未过门而得诰命的先例,沈植用自己在朝中多年的功绩,给她换了这道圣旨。
“小姐,您要成为诰命夫人了!”
流云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未过门就得诰命,这可是头一遭啊!”
卫琢没有说话,她把圣旨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她想起沈植站在殿中央说的那些话。
“我调查过你。”
“这桩婚事,我抢定了。”
这个男人,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知道她的志向,她的抱负,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秘密,可他还是要娶她。
不是因为她父亲是礼部尚书,不是因为她能帮他巩固权势,而是因为,他是真的想要她这个人。
卫琢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那条绿松石项链。
“母亲。”
她轻声说:
“我要嫁人了。”
聘礼送入卫府那日,整条朱雀大街都被堵住了,三百二十八抬聘礼,浩浩荡荡地从尚书令府一路抬到卫府,绵延数里,围观者摩肩接踵,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哪,这是谁家娶亲?”
“是尚书令沈大人,娶的是礼部尚书卫大人的独生女!”
“这也太多了吧,三百二十八抬,比陛下做太子时娶亲还隆重!”
“你懂什么,沈大人可是用政绩功勋换了诰命给未过门的妻子,那才是无价之宝,这点聘礼于他而言算什么?”
聘礼中最显眼的,不是金银珠宝,亦不是绫罗绸缎,而是十几口大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账本。
卫琢打开那些箱子时愣住了,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发现是沈植名下所有产业的地契、账目、经营状况,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