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物理课,沉闷得像一潭搅不动的死水。
吊扇有气无力地在头顶转着,叶片擦过空气的声响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讲台上,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公式和推导过程密密麻麻排了一整面,底下却没几个人真正听进去。
大半同学都蔫头耷脑,趴着的趴着,走神的走神,还有人偷偷把手机藏在课本底下,指尖飞快地按着屏幕。
洛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背轻轻抵着下巴,视线看似落在黑板上,注意力却从头到尾都黏在身旁的人身上。
韦所见不对劲。
从上课不到十分钟开始,他就没了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往常这人就算不听课,也闲不住。
转着笔敲桌面,用胳膊肘轻轻蹭他的手臂,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几句废话,看他冷着脸不理人,自己还能在一旁偷偷乐半天。
可今天,韦所见整个人都绷着,脊背挺得僵直,眉头微微蹙着,嘴唇颜色比平时淡了一点,连放在桌下的手都攥得紧紧的。
洛嘉余光扫过他泛白的指节,心里轻轻一沉。
是易感期。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前段时间他自己撞上发情期,整个人昏沉发软,控制不住地往外散信息素,浑身难受得站都站不稳。
那时候是韦所见帮他,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用自己沉稳温和的信息素压住他翻涌的情绪,没让他在人前出丑,更没半分不耐烦。
那人当时什么也没多说,只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
“别怕,我在”。
洛嘉嘴上没提,心里却一直记着。
他不是不懂报恩的人。
现在轮到韦所见难受,他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的讲课声和偶尔的粉笔摩擦声。洛嘉微微侧过头,用极轻的声音问:
“很难受?”
韦所见抬了抬眼,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声音压得很低:
“有点。”
“撑得住?”
“勉强。”
韦所见顿了顿,气息微微不稳。
“就是有点晕,浑身发紧。”
洛嘉没再多问。
他目光飞快扫过讲台,又看了一眼教室后门,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他和韦所见本来就不是老师眼里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偶尔逃课一两次,并不算什么大事。
比起硬撑着在教室里熬到下课,找个没人的地方歇一会儿,显然更靠谱。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韦所见的手腕。
“走。”
韦所见一愣:“去哪?”
“厕所。”洛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这样硬扛,等会儿更难受。”
韦所见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在意,心口一暖,没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弯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上课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安安静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讲课声,在空旷的楼道里飘得很远。
洛嘉扶着韦所见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发颤。
他没多话,直接带着人往教学楼最里面的厕所走,上课的时候几乎没人会去,安静又隐蔽。
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洛嘉反手把隔间门带上,回头看向韦所见。
韦所见靠在门边,深深吸了口气,易感期带来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头晕、乏力、情绪焦躁,像有一根弦在脑子里紧紧绷着,随时会断。
他平时一向沉稳,可到了易感期,再强的克制也挡不住身体本能的难受。
洛嘉站在他面前,抬眼望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极浅的担忧。
“我就帮你这一次。”
洛嘉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刻意撇清什么。
“别多想,就是……之前你帮过我,我还回来。”
韦所见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沙哑:
“好。”
就这一次。
洛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慢慢靠近,抬手,轻轻环住韦所见的腰。
对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向他。
洛嘉能闻到韦所见身上那股淡淡的、苹果味的信息素,此刻因为易感期变得有些不稳,微微发乱。
而他自己的信息素,是干净清冽的蓝莓味。
安抚型的信息素一点点散开,轻柔地裹住对方。
没有过分的靠近,没有越界的动作,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
洛嘉的手稳稳地环在韦所见腰后,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安安静静地陪着。
韦所见把头埋在他颈侧,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焦躁的情绪被蓝莓味的信息素抚平,头晕发紧的感觉也慢慢减轻。
“好点没?”洛嘉轻声问。
“嗯。”韦所见声音闷闷的,“好多了。”
洛嘉没说话,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平稳下来的呼吸,能感觉到对方轻轻贴在自己身上的温度,心里某一块一直硬硬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泡软了,微微发酸,又微微发暖。
原来被人依赖,是这种感觉。
原来他也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一僵。
洛嘉瞬间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心跳猛地提了上来。韦所见也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微皱起的衣服,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不用猜也知道,是查课的主任。
洛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一脸严肃的年级主任,目光扫过两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上课时间,你们俩躲在这里干什么?”
他更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人要在一个隔间。
“怎么,两个人不在一块上不出来?”
洛嘉脑子转得飞快,语气平静:
“他不舒服,头晕,我扶他过来歇一会儿。”
韦所见也配合着微微垂着眼,脸色确实算不上好,看上去的确像身体不适。
主任盯着两人看了几秒,显然不太相信,但又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最终只能沉着脸训斥:
“不舒服就去医务室,躲在厕所像什么样子!下次再让我抓到你们逃课,直接记过!”
“知道了。”洛嘉乖乖应下。
主任又瞪了他们一眼,才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走远,两人才同时松了口气。
“差点完蛋。”
韦所见轻笑一声。
洛嘉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还笑。”
虽然没被记过,但逃课终究是事实。下午放学之后,两人被物理老师留下来,罚打扫整间教室卫生。
扫地、擦黑板、整理课桌、倒垃圾,一通忙活下来,天色都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等两人锁好教室门,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洛嘉走在前面,刚下台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韦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