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缝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像是空无一物。

洛嘉慢慢蹲在韦所见的身边，掏出昨天用过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找到那段提前存好的温顺猫叫音频，把音量调到最低，再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在离夹缝不远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受伤的右手一直悬在半空，不敢用力，不敢弯曲，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动静，都会把里面本就脆弱的小猫再次吓回去。

过了将近半分钟，黑暗的夹缝深处，才终于传出一声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猫是真的没力气了。

整整两天，在外受惊、挨饿、淋雨，还要被小区里的野猫欺负、驱赶、撕咬，就算它原本想跑、想躲、想反抗，体力也早就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韦所见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猫粮，指尖捏着包装袋，极轻地撕开一个小口，在离夹缝口几步远的地面上，撒下一小圈猫粮。

鲜香的味道一散开，夹缝里面的动静立刻变得急促了一些，细小的爪子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又安安静静等了几分钟，一只灰扑扑的小爪子先从黑暗里探了出来，紧接着，是小猫整个瘦小的身子。

它瘦得脱了形，原本蓬松柔软的毛发一撮一撮打结，沾满了灰尘、草屑和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点，四条腿细得像是一折就断，走路的时候微微打晃，连站稳都有些吃力。

它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食地上的猫粮，连最基本的警惕都弱了大半，只剩下被饥饿支配的本能。

韦所见轻轻给洛嘉递了一个眼色，两人极慢、极缓地往前挪动脚步，每一步都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小猫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一双圆亮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却因为身体太虚，连威胁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根本没有力气转身逃跑。

洛嘉停在离小猫一步远的位置，声音放得比风声更轻：

“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小猫浑身抖了一下，却没有再往夹缝里缩。

韦所见看准这一瞬间的机会，伸手稳稳地扣住小猫的后颈皮，轻轻向上一提。

小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四肢在空中胡乱蹬踏，却没有半点力气挣扎。

洛嘉立刻伸出左手，稳稳托住小猫的整个身体，把它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弄疼它身上的伤口。

“抓到了。”

韦所见的声音微微发哑，悬了整整两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洛嘉把小猫紧紧抱在臂弯里，指尖极轻地拂开小猫颈后的毛发。

皮肤底下，藏着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有的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淡红，一看就是最近才被野猫撕咬出来的伤口。

他顺着小猫的脊背慢慢往下摸，腰侧、腿根、肚子边缘，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沾着泥土和脏东西，看得人心里发紧。

“是被野猫咬的。”

洛嘉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意。

韦所见蹲在洛嘉的身边，伸出手，轻轻拨开小猫的四只爪子。只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厉害，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洛嘉，你过来看。”

洛嘉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小猫的爪子上。

只一眼，他的指尖就猛地一顿。

小猫的四只爪子，全都光秃秃的，一片粉嫩，原本应该坚硬锋利的指甲，竟然一根都没有。

肉垫的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有些地方还嵌着已经干涸的血迹，伤口深到几乎贴住骨头，明显是被人用剪刀硬生生剪到了最底部，甚至直接剪进了肉里，根本不是自然脱落，更不是猫自己啃咬所能造成的痕迹。

小猫疼得轻轻往回缩了缩爪子，却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缩在洛嘉的怀里，微微发抖，发出细弱又委屈的呜咽声。

“不是自己掉的。”

洛嘉的声音很轻，却沉得厉害。

“肯定是人剪的。”韦所见的声音冷了不少，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剪得这么狠，这么绝，就是故意的，根本没把一条小生命当回事。”

洛嘉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猫抱得更紧了一些，用手臂挡住吹过来的风。

阳光落在小猫脏兮兮的脑袋上，却照不亮它满身的伤痕，也暖不透它藏在骨子里的害怕。

“这世上怎么什么恶人都有。”

韦所见低下头，看着小猫光秃秃、血淋淋的爪子，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又气又难受。

“它才这么小，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怎么下得去手。”

洛嘉依旧没接话，指尖极慢、极轻地顺着小猫的毛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受伤的右手被小心翼翼地架在外侧，不敢碰到小猫，也不敢用力弯曲，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可他却半点都不在意。

怀里的小猫渐渐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不再紧绷，慢慢把小小的脑袋埋进洛嘉的臂弯深处，发出细微又安稳的呼噜声。

那是它两天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安全。

韦所见慢慢站起身，伸手轻轻扶了一把洛嘉的胳膊，怕他蹲得太久，不小心扯到手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和温柔。

“先带它下楼吧，天台风大，它身上伤口太多，会着凉。”韦所见轻声说。

洛嘉抱着小猫，慢慢站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猫躺得更舒服一些。他抬眼看向身边的韦所见，眼底的清冷淡了不少，多了一层柔和的暖意。

韦所见看着他怀里安稳的小猫，又看了看他包着纱布的右手，喉结轻轻动了动，心里的自责和心疼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洛嘉抱着猫，稳稳地站在阳光下，看着韦所见，轻轻开口，说出了最后一句对话：

“我们先回家，给它把伤口一点点处理好。”

“明天带去医院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