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砸在教学楼顶上,整栋楼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书包甩上肩膀的声响、男生勾肩搭背笑闹的声响,混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
韦所见抓起桌角的书包,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身边的位置空了一整天。
从早读开始,洛嘉的课桌就干干净净,笔摆得整整齐齐,水杯不在,橡皮不在,连他总爱随手放的草稿纸都安安静静叠在一角。
没有人坐下来,没有人偏头听他说话,没有人在他吵得不耐烦时,冷冷丢来一句“闭嘴”。
韦所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空得发慌。
昨天晚上在小区门口,洛嘉抬眼看他,语气淡却坚定:
“明天我自己去换药,不来学校了。”
他当时还嘴硬,装得满不在乎,说随便你,记得小心。可真等一整天看不见人,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淡定。
“韦哥,打球不?”后桌男生探过头,一脸兴奋,“新开的球场,人特少。”
韦所见头都没抬,把书包甩到肩上:“不去。”
“那去哪儿?”
“回家。”
他说得干脆,脚步却没往家的方向走。
出了校门,他顺着昨天和洛嘉一起走过的路慢慢晃。
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带着傍晚的湿意,路边的路灯还没亮,天色沉了下来。
没有人和他并肩。
没有人需要他放慢脚步。
没有人需要他护着左手,怕撞到伤口。
也没有人安安静静跟在身边,只在他说话时,轻轻应一个字。
韦所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消息,没有未读,没有洛嘉的任何动静。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洛嘉昨晚的叮嘱:
“放学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啰嗦。
他本来也没想逗留。
就是想走一遍两人一起走过的路,仅此而已。
这条路近,要穿过一条窄窄的旧巷。
巷子不深,两边是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地面铺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纸箱,平时没什么人走,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韦所见刚走到巷口,脚步猛地顿住。
不是风响。
是压抑的哭声。
是拉扯的声响。
是男生压低的、带着恶意的笑。
他皱紧眉,视线往巷子里探去。
三个染着头发、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男生,正把一个穿本校校服的女生堵在巷子最里面的墙角。
女生背对着他,肩膀缩成一团,头发散乱,书包被扔在一边,拉链开着,东西撒了一地。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伸手,一把拽住女生的胳膊,把人往墙上按。
“跑什么啊?”男生笑得轻浮,语气恶心,“陪哥几个聊会儿不行?”
“放开我……”女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要回家……”
“回家急什么?”另一个男生伸手,想去掀女生的校服袖子,“再玩一会儿。”
女生拼命挣扎,却被三个人围在中间,根本躲不开。
她想喊,嘴却被人捂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呜咽,眼泪砸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韦所见站在巷口,指尖瞬间攥紧了书包带。
指节泛白。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英雄。
平时打架闹事不少,学校里校霸的名声传得满天飞,老师怕他,同学敬他远他,他自己也懒得解释。
洛嘉不在,他本应该转身就走。
本应该遵守那句“我又不会乱跑”。
本应该安安稳稳回家,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
可他看着女生被按在墙上,看着她拼命挣扎却逃不开,看着那几个混混一脸肆无忌惮的恶意,心里那股压了十几年的火气,“轰”一下全炸了。
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
欺负女生。
以多欺少。
拿着别人的害怕当乐趣。
韦所见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已经抬脚走进巷子。
他没有喊,没有冲,只是一步步往前走,书包随意搭在肩上,脚步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冷意。
走到几人身后,他停下,声音冷得像冰:
“松手。”
三个混混猛地回头。
看见只有韦所见一个人,还是本校的学生,顿时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不屑的嗤笑。
“哪儿来的小子?”
为首的黄毛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嚣张,“敢管老子的事?”
韦所见没看他,目光落在那个被按在墙上、吓得浑身发抖的女生身上。
女生也在看他,眼睛通红,满脸眼泪,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无助。
“走。”韦所见语气简短,不容反驳,“现在。”
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没听见?”韦所见又重复一遍,眉头紧紧蹙起。
黄毛立刻不乐意了,一把松开女生,转身朝着韦所见走过来,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
“我看你是活腻了,敢来坏我的事?”
“知道我是谁不?”
韦所见偏头躲开,抬手一格,稳稳挡住对方的手。
力道沉,稳,准。
“我再说一次。”
“我不管你是什么狗东西。”
韦所见抬眼,视线冷得扎人,“放开她。”
“放开?”黄毛笑了,笑得恶心,“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条件?”
他话音刚落,另外两个混混也围了上来。
三个人,呈三角之势,把韦所见堵在中间。
巷子窄,根本没有退路。
韦所见下意识往旁边跨了一步,把女生彻底护在自己身后。他背对着女生,声音压低,却清晰:
“躲好,别出来。”
女生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敢护着?”黄毛被彻底惹火,攥紧拳头,一拳就朝着韦所见脸上挥过来,“我看你是找打!”
韦所见偏头躲开,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他没下死手,也没想把人打残,只是想制住,想把人赶走。
“我不想跟你们打。”韦所见声音冷而沉,“滚。”
“滚?”黄毛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猛地挣开手,对着另外两人吼了一声:“给我打!”
三个人一拥而上。
拳头,脚踹,拉扯,推搡。
巷子太小,躲不开。
韦所见把女生死死护在身后,自己硬生生扛下所有攻击。
肩膀狠狠磕在粗糙的墙壁上,一阵尖锐的疼瞬间窜上来,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却半步没退。
有人一拳砸在他背上,闷响。
有人抬脚踹在他腿上,力道狠。
有人伸手拽他的校服,布料瞬间被扯得变形。
韦所见咬着牙,抬手格挡,反击,只往不伤人的地方打。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把这几个人赶跑,只想让身后的女生安全离开。
他没喊,没骂,没求饶。
只是沉默地扛。
混乱中,黄毛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半截木棍,红着眼,朝着韦所见后背狠狠砸下去。
“韦所见!”
一声尖锐的惊叫从巷口炸响。
一个路过的低年级女生站在那里,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巷子里混乱的一幕。
她只看见了。
三个混混围着韦所见厮打,韦所见抬手反击,女生缩在墙角哭,满地狼藉,场面混乱不堪。
她没有看见是谁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