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见韦所见在救人。
没有看见女生被欺负。
她只看见：韦所见在打架。
还是和校外人员一起，围着一个女生。
“别打了！我要告诉老师！”
女生吓得声音发颤，手指颤抖着按下拍摄键。
黄毛几人听见“老师”两个字，瞬间慌了神。
他们对视一眼，狠狠瞪了韦所见一眼，丢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就往巷子另一头疯跑。
不过几秒，人就没了影子。
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韦所见、缩在墙角的女生，还有满地散落的书本、笔袋、纸巾。
韦所见缓缓放下手。
后背的疼一阵阵往上涌，肩膀磕破了皮，校服蹭得脏黑一片，领口被扯歪，袖口磨出毛边，指关节泛红，隐隐泛着疼。
他没管自己的伤，先转身，看向身后的女生。
女生依旧缩在墙角，眼泪还在掉，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害怕，带着无措。
还有一丝……不敢靠近的疏离。
韦所见心里轻轻沉了一下。
他知道。
学校里都在传，他是校霸，爱打架，脾气差，不好惹。
眼前这个女生，怕是也怕他。
“你没事吧？”韦所见放软声音，语气尽量轻，尽量不吓人。
女生摇摇头，没说话，只是拼命抹眼泪。
“捡好东西，快点回家。”
韦所见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又蹲下身，一本本捡起散落的书本，拍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
他动作轻，稳，和刚才打架时那个冷硬的人，判若两人。
“以后别走这条巷。”韦所见把书包递过去，声音淡，“不安全。”
女生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书包，指尖碰到他的手，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走吧。”韦所见别开脸，不想再吓她，“别再逗留了。”
女生点点头，抱着书包，脚步慌乱地从他身边跑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巷子。
连一句完整的谢谢，都没敢说。
韦所见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救人，扛打，受伤，被人怕，被人躲，连一句谢谢都轻得像风。
他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灰，指尖蹭到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渗血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刚才那个拍照的低年级女生，带着两个学生会的干部，快步走了进来。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韦所见身上。
落在他凌乱的头发上，脏黑的校服上，泛红的指节上，破皮的肩膀上。
落在满地狼藉上。
气氛瞬间凝固。
学生会的一个男生皱紧眉，拿出本子和笔，语气严肃：
“怎么回事？是不是打架了？”
韦所见抿着唇，没说话。
他不爱解释。
不爱争辩。
不爱跟不认识的人废话。
尤其是在他明明做了好事，却看上去像个肇事者的时候。
拍照的女生站在一边，脸色依旧发白，声音带着后怕，却无比笃定：
“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他在这里打架，还和校外的人一起，欺负那个女生……”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韦所见猛地抬眼，看向那个女生。
他没生气，没吼，没骂，只是眼神冷得吓人。
“我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解释。
只有三个字。
没人信。
拍照的女生被他看得一哆嗦，更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更小，却更肯定：
“我真的看见了……他就在这里，和那些人一起打，那个女生一直在哭……”
她不知道真相。
她只是害怕。
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学生会的男生皱着眉，显然已经认定了是韦所见闹事。
“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韦所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笑。
救了人，挨了打，受了伤，结果被当成欺负人的那一个。
洛嘉不在。
没有人信他。
没有人帮他。
连被他救下来的女生，都吓得跑掉，不敢回来作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一字一顿：
“高二（3）班，韦所见。”
学生会的男生低头，把名字记在本子上，语气加重：
“跟我们去政教处，老师等着。”
韦所见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看着地上残留的脚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洛嘉昨晚的话。
“放学早点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
要是他听了。
要是他没多管闲事。
要是他没走进这条巷子。
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可他不后悔。
哪怕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救。
哪怕再挨一次打，他还是会挡在女生前面。
只是委屈。
铺天盖地的委屈。
没人懂，没人信，没人说。
“走了。”学生会男生催促了一声。
韦所见缓缓抬起脚，一步步往前走。
脚步很重，像灌了铅。
书包依旧搭在肩上，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他没解释，没争辩，没喊冤。
就那样沉默地，跟着他们，往学校政教处的方向走。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地上，把他的影子照得孤零零的。
手机依旧安静。
洛嘉还在医院。
洛嘉不知道。
洛嘉不在。
韦所见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
肩膀的疼，后背的疼，都比不上心里那股压不住的、说不出口的闷。
他什么都没做错。
可他好像，什么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