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当天。

大巴驶出城区主干道，窗外林立的楼宇渐渐被成片田野与矮树取代，车厢里彻底挣脱了学校里那点拘谨，喧闹声一浪盖过一浪。

这次学校组织的郊外农耕研学，流程安排得死板又枯燥，无非是下地认作物、听基地教官讲枯燥宣讲、走固定路线徒步，正经愿意跟着安排走的学生没几个。

大家出发前早早就私下串通好了，背包里塞满扑克牌、狼人杀卡牌、桌游纸牌，打定主意熬过校方规定的流程，其余时间全由自己说了算，凑在一起扎堆玩乐，谁也懒得理会那些无趣的集体任务。

洛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报名参加这次研学活动。

从小到大，校内所有集体外出活动，他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他性子向来冷淡寡言，向来独来独往，身边没有能并肩同行的好友，骨子里也没有半点所谓的集体荣誉感，旁人热衷的结伴出游、集体热闹，于他而言只是无端的嘈杂与麻烦，能推脱便尽数推脱，向来离群独处惯了。

起初看到研学通知，他依旧习惯性打算直接请假避开，可目光扫过报名名单上韦所见的名字时，心底那点固执便悄然松动。

他太清楚韦所见的性子，自己若是执意不去，那人有的是办法缠上来，软磨硬泡也好，死缠烂打也罢，最后定然还是会被对方拽着一同出门。

几番思忖下来，洛嘉最终还是默许报名，跟着班级大部队一同踏上了去往郊外的路程。

车厢内热闹纷呈，处处都是少年少女的说笑声。

前排几排男生低头凑在一起开黑打手游，手指快速点着屏幕，时不时低声争执战术，吐槽队友操作；中部大片位置挤成好几桌牌局，洗牌声、出牌声此起彼伏，说笑打趣的话语接连不断；还有不少人靠着座椅扎堆闲聊，聊日常琐事，聊课余趣事，聊这次研学能偷偷摸鱼玩耍的法子。

“谁有热点让我连一下！”

“谁来开黑！”

“有没有人玩狼人杀？”

……

整个车里没一处是安静的，三班人这种时候嘴就没闲过。

张旭峰和几个男生早早收拾好牌桌，空出了位置，一眼就瞥见了靠窗落座的韦所见，当即扬着手朝他这边喊。

“韦哥，过来打牌啊，三缺一就等你了。”

往日里闲不住的韦所见，向来最爱凑这种热闹，别人一喊准会立马凑过去，可今天他却只是随意偏头摆了摆手，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身侧安静坐着的洛嘉身上，半点没有起身凑局的想法。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陪着洛嘉一起出门远行，周遭再热闹的场面，都勾不起他半点兴致，满心满眼只剩下身旁这人。

洛嘉安安静静靠着车窗坐着，脊背挺直，既没有拿出手机打发时间，也没有参与周遭任何人的闲谈，只是目光淡淡落在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景色上，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周身自带一层疏离感，将周遭的喧闹尽数隔绝在外。

韦所见沉默看了他片刻，率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语气随意自然。

“一起玩两把牌吗？”

洛嘉闻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轻轻摇了下头，没有出声回应。

韦所见见状，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嫌那群人吵得慌，不爱凑那种乱糟糟的热闹，顿了两秒又随口问道。

“那看点东西？我手机里下了几部片子，没事打发时间。”

这一次，洛嘉依旧只是轻轻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接连两次被回绝，韦所见眉峰微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直白的疑惑。

“怎么回事，心情不好？”

他自认还算了解洛嘉，这人平日里就算冷淡，也不至于一路闷着一言不发。

洛嘉沉默几秒，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侧过头看向他，语气平淡直白，没有半分柔弱矫情。

“没心情不好，我晕车，不想玩。”

韦所见闻言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洛嘉有晕车的毛病，脸上的疑惑散去，换上几分实在的关心。

“现在难受得厉害？上车之前吃药了没。”

“还好，不算严重，出门前吃过了。”

洛嘉淡淡回了一句，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点难受萎靡的模样，只是单纯提不起精神。

其实他心里并不反感这次出行，能和韦所见一起出来，心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愉悦，跟他在一起总是自由的，只是路途颠簸带来的晕车不适感，压住了所有玩乐的兴致，只能安安静静靠着车窗静养。

韦所见摸清缘由后，便不再提议各类玩乐项目，略一思索，开口提议。

“那听歌吧，我带了有线耳机。”

洛嘉微微颔首，轻声应了一个字。

“嗯。”

韦所见随即从侧边背包里翻出一副普通的有线耳机，分出其中一只耳麦递到洛嘉手边，自己戴上另外一只。

两人座位本就紧紧挨着，共用一副耳机的举动，瞬间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