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哪儿?”他慢吞吞地问,每个字都嚼得很碎,“你家吗陈少爷?我配吗?”
旁边几个醉汉往这边看过来。陈声和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
李霄川的皮肤下是清晰的脉搏,跳动得又快又重。那时候他们在琴房台阶上接吻,李霄川的脉搏也是这样,在他唇下疯狂地跳。
“我闹?”李霄川气极反笑,他凑近陈声和,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五年前是谁在机场头都不回?五年后又是谁在片场装不认识?现在你让我别闹?”
他猛地抽回手,力道大得让陈声和踉跄了一下,空酒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喝多了。”陈声和重复了一遍,声音比蚊子还小。
李霄川站起身,他比陈声和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时带着酒气和潮湿的体温把他整个人罩住。
“我喝多了,那你呢?”
他的手指戳在陈声和胸口,力道不重,但衬衫立刻晕开一个小水圈。
“你现在站在这里,”李霄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因为可怜我,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尖锐的痛:“你他M终于想起来,我们认识?”
雨水流进陈声和眼睛里。
他该解释祠堂的事。
他应该说,是因为母亲的电话,是因为祠堂,是因为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责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剧团其他人呢?”
李霄川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陈导还是这么体贴。”他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放心,没人会拍到你和我这种人在一块儿。”
“我不是……”
“不是什么?”李霄川打断他,“不是怕被人看见?不是怕影响你陈大导演的名声?”
巷子深处酒吧的音乐突然炸响,低音炮震得地面积水都在颤。
陈声和耳朵里嗡嗡的。他盯着李霄川被雨水泡透的领口,那道练功留下的疤隐约可见,像条蜈蚣趴在他喉结下面。
“李霄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没化开的冰糖,“别这样。”
“别哪样啊?”李霄川歪着头看他,酒精让他的眼角泛红,说话时带着重重的鼻音。
他晃了晃手里刚买的半罐啤酒,铝罐上的水珠滚落到地上:“别在公开场合和你说话?”
他再次逼近,陈声和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水和酒精的味道。李霄川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带着微醺的热度。
“还是……别记得你?”
陈声和的手指蜷缩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后颈滑进衣领,衬衫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冰凉得像层蜕不掉的蛇皮。
李霄川转身要走,脚步有些踉跄。
陈声和抓住他的手臂,掌心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你去哪?”
“关你屁事。”李霄川甩开他,却因为醉酒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潮湿的砖墙上。他低低啧了一声,抬手按住肩膀,那里有一道旧伤,陈声和比谁都清楚。
“别这样……李霄川……”
李霄川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声音混在雨声里:“回去吧大导演,别来装什么好心。”
陈声和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巷口的灯光把李霄川的背影拉得很长,那道影子在积水里扭曲、破碎,像是一场即将消散的梦。
他突然跑了起来,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裤脚。
陈声和追上李霄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李霄川猛地转身,眼底藏着陈声和害怕的情绪:“陈声和,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声和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我怕你倒在路边没人知道;我想起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酒;我……我其实很想你,就想和你说说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待一会儿也成。
李霄川最终没走成。
他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过陈声和。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白衬衫被浸得半透明,贴在单薄的肩膀上。陈声和天生体温偏低,淋了雨,这会儿嘴唇已经开始发白了。
李霄川记得大学时有次陈声和拍外景淋了雨,当晚就高烧到39度。
潮汕人骨子里怕湿气,那次陈声和烧了整整三天,喉咙哑得说不出话,还惦记着没剪完的片子。
“……操!”
李霄川狠狠骂了一声,猛地折返回来,一把拽住陈声和的手腕就往巷子外走。
陈声和被他扯得踉跄:“李霄川?”
“你他M闭嘴成吗?!”李霄川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我特么就是犯贱!”
陈声和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可李霄川掌心的温度却烫得惊人,像块烙铁似的箍在他皮肤上。
他抿着唇,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李霄川拖着自己穿过雨幕。
巷口的路灯坏了几个,只有几个尽职的亮着,也有可能是特意营造的氛围。
李霄川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的瞬间,热气掺着车载香薰的味道拂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