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说你是皇家军事学院的学生？”

“您不用确认了。他就是那位华纳元帅的独子。”荀舟垂下眉眼，“我在来协会前就试图找到他澄清视频。但他被太子禁足了，目前没有办法站出来替协会解释。”

他没有解释太子是出于何种理由禁足安德鲁的。

所幸老律师也不在意，他只是苦笑：“……真是个坏消息。”

“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老律师像是换了一个人般，将所有的疲惫和无奈全都收起，目光锐利如炬，直刺荀舟，“你只是协会的外援，而且三个月来，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姓名身份和真实样貌。你完全可以置之事外的。”

荀舟垂下眉眼。他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那个自称医生的年轻人疲惫茫然的脸，胸口因为声浪而震颤，垃圾在脚下爆开，以及回收站浓重的阴影下缩成一团的女孩。于是，他如此回答老律师的提问：“我是来正式加入协会的。”

“我想，我与您一样，都不想看到协会就此消失。”

这就是在他抵达协会后才真正诞生的，第三个目的。

扪心自问，他的动机并不单纯——舍不得奥黛丽给出的高薪如何算单纯呢？但荀舟又确实不希望协会被关闭，甚至，他有几分不解，明明外面的抗议者和协会里的大家有着同样疲惫又迷茫的脸，为何非要彼此攻讦伤害不可？

这样的问题，他想了十多年，依旧没有想明白。

老律师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呢？你就算现在站出去说你才是协会的外援，视频里的那个不是，大家也不会听你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协会的弃子。”

“我想，我能做到哪一步，取决于您能告诉我多少信息。”荀舟回答，声音是一如即往的平淡，没有多少情绪，只那双眼，依旧是逼人的深邃。

“关于奥斯汀亲王殿下？”

“是的。”

“……好吧。”老律师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们没有谈拢。奥黛丽坚持认为殿下的药物实验对omega来说太危险了。”

“……可以理解。”

“不过在这次的舆论危机后，亲王殿下有透露出可以帮忙的意思。如果这次和其他赞助者谈不拢，那么我们可能就要请求殿下帮忙了。”罗纳德双眼又重新归于沉郁，“作为皇室成员中唯一的omega，他处理舆论的能力确实比我们强。”

这一点，荀舟早有察觉。

在从警卫局回到宿舍后，他就曾在网上搜过奥斯汀亲王的名字。对方不愧是帝国第一美人，相关的新闻剪辑，出境合集，生平履历，个人喜好等资料一齐蹦出来时，让荀舟的终端都卡了一瞬。其拥趸数量之庞大，更是让荀舟感觉自己完全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但谁会想知道那家伙喜欢佩戴的玫瑰是几瓣什么品种什么香味，最喜欢的宝石首饰是哪套，身上穿的衣服又是哪家手工店的制品？

荀舟不在意这些。

他只觉得荒诞。

所有他能看到的信息都在告诉他，奥斯汀亲王只是一个普通的omeag。那些视频锦集中的他五官秾丽，总是在笑，无论是面对场合，何种人，那双缱绻的眼总是半眯着，看谁都像是隔着一汪水，慵懒又诱人。

人们为他欢呼：为他惊艳的容貌，为他高贵的家世，为他富可敌国的财富。

但那些画面，那些欢呼，那些溢美之辞，说的真的是那个让荀舟都感到危险的omega吗？

在他试图从罗亚酒店脱身，知道自己手中那道权限还附赠了一个小小后门时，这种荒诞感达到了巅峰。

但这也确实说明了对方在舆论掌控上的强大能力——

荀舟忽然顿住。

对方在控制舆论方面有优势，和协会的合作没谈拢，加上荀舟此前推测的，协会的困境是有人蓄意而为，以及老律师隐隐透出的，向对方求助可能是协会能生存下来的最后方案……

荀舟想，他知道对方在追寻的，“更大的利益”是什么了。

他几乎是转身就往外走。

但被“私人接待模式”拦住了。

“等等，孩子，你要去哪？”

“我找奥黛丽有急事！”荀舟回头看了一眼老律师，心头烦躁不足往上涌，“她不能和奥斯汀亲王合作！”

老律师眯起眼：“你有理由吗？”

“有。但现在最重要的是——”

拦住奥黛丽。

他没说完。

因为老律师桌面上响起了新的电子女音。

“您有一位紧急访客。”

不用罗纳德点击，弹窗便自动弹出，画面上是莉娜焦急的脸：“不好了史密斯先生！有个omega要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