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竹院后山。
一阵刀兵相交声后,手里的剑被无情挑飞,时钰赶紧抬手交叉护住头,挡下迎面而来的拳头。
却不想拳头只是幌子,白灵虚晃一招,在砸向时钰前忽然刹停顿住,紧接着转身一个侧踢。
“嘶!”
腰间一阵剧痛传来,时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
多亏连日来的挨打养成的下意识反应,她第一时间抽出背上的灵剑以剑撑地,尽管如此,还是被巨大的力道推着滑行了一段距离。
全靠地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时钰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好痛!白灵这一脚真的一点都没有保留。
腰间的剧痛实在难以站起身,无奈时钰只好以剑支撑,曲着腰单膝跪地来缓解疼痛。
对面的白灵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式,抬眼就看到时钰扶着腰半蹲在地上,仰头哀怨地看着自己,她下巴上还挂着昨天挨了自己一招猛拳的淤青。
呃、好像,方才是用力了那么一点点。
感觉到良心隐隐作痛,白灵才抬起脚准备上前看看,就被时钰摆手拦住。
时钰:“不用,我没事!”
没事是假的,痛,太痛了,不止是腰,身上的每一处哪哪都痛。
时钰强忍着剧痛站直身,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试图挽回一点身为师叔的尊严。
真的没事吗?可是你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诶。
远处的时钰强装镇定,但她双手微微颤抖,腿上还在控制不住的打着摆子,白灵感觉自己良心更痛了。
要不,她等一下稍微放放水?
被拦下的白灵在良心不安与保存小师叔最后一点面子之间反复纠结,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就听见耳边传来几声“嘶嘶“的气音。
石桌旁的段清口中不断发出奇怪的气音,见她终于看过来这边,疯狂朝着白灵挤眉弄眼,嘴上还在无声不断念着什么。
就连他身边的常山也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
白灵盯了他两半天,才终于领悟到两个小伙伴的意思。
段青瞪了白灵一眼,人情世故!不是和你说好人情世故呢?往死里揍啊?对得起小师叔给我们买的法衣吗?!
今日的三修都脱去了那件宗门统一的枯燥无聊弟子服,三人穿得五颜六色的,看着显眼极了,明黄、青绿、粉色,就是染色染得不好,看上去刺眼得很,让人看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眼。
若是仔细看三人身上的衣服,除了颜色不同,花纹细节处几乎都一模一样,衣摆处还能隐隐看到用同色绣线修着的阴阳双鱼纹。
很明显,这是阴阳宗的法衣。
身为穷鬼,他们当然买不起阴阳宗的法衣,看段清方才那副做派,显然这法衣是时钰给包的。
时钰当然不是突然心血来潮嫌灵石硌得慌想当大善人。
主要是算了一下性价比,还真的直接来件防护法衣最划算。
刚开始的电磁弹最多给三人崩破点皮,炸破身上的衣服罢了,不算什么厉害玩意儿。只要他们时刻记着用灵力护体,甚至连衣服都烧不破。
但后面就不行了。
也不知是每天的对练真的有奇效,还是周长老真的没看走眼,她时钰还真它天道的是个剑道天才,小半个月的对练,她已经从最开始的拇指大小弹丸升级到了现在元宵般大,破坏力也直接提升,有次甚至直接把白灵的剑给蹦飞。
三修的灵力护体刚开始还能勉强扛得住,到后面已经不行了。
时钰忍着肉痛赔了十几件衣服钱,琢磨了一下,感觉这样不太行。
离宗门大比还有一个半月,每练一次就要烧一个大洞,多挨个两三次,那件弟子服都差不多要烧完了。
一件新的弟子服要二十灵石,十件就是二百,直到剑峰大比那天,怕不是要数十个二百!
况且那弟子服没有一点防护,若是三人伤了,就不太妙了。他只是想找陪练,不想耽误人家的宗门大比。
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时钰认真琢磨了一下,最后忍着肉痛,带着三人去阴阳宗驻守在太虚城中的店,一人挑了一件法衣,当然,三人的陪练费就没了。
倒也不是时钰想装一波,关键是法衣这玩意儿除了找阴阳宗根本没得选!谁让人家是五州第一法师,除非你去黑市找人碰运气,但能不能得到真的东西,就看你本事够不够了。
阴阳宗不愧是靠卖法衣法宝成为五州第一富的一等有钱宗门,店里的东西那是真的贵啊!
普普通通的束发带最便宜的都要好几百灵石,各种功能的法衣更是从数千到百万不等。
没办法了,时钰只好发挥太虚派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愣是在一堆光彩夺目的仙裙法袍中,找出了这三件看一眼不忍再看第二眼的法袍。
一件一千灵石,拢共三千,。
这还是她结账的时候,特意露出了太虚派怀素剑尊座下弟子的身份玉牌,借着剑尊的名头,磨破嘴皮和掌柜的谈两宗交情砍价,才砍到了一千灵石一件。
一口气买了三件,时钰还不忘掌柜的搭了一条发带
尽管这颜色都不忍直视,但三修都喜滋滋。
虽说他们身后背靠太虚派,不用像外面散修那样过得凄惨,但三人都还只是普通内门弟子,没亲传师尊提携指点,所有的修炼资源都要靠自己努力去挣。
这也是段清那么看重灵石的原因。
小白脸眼含热泪,当场就发誓要当小师叔最忠诚的狗。
他郑重地摸着那件最刺眼的艳粉色,“啧、瞧这颜色,粉得多么赏心悦目。”又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的储物袋,“我宣布,这以后就是我老段家的传家宝了!”
嘿嘿,美滋滋。
在场的几人都很开心,除了时钰。
掌柜的接过时钰递过来的储物袋,准备收好,扯了扯,发现扯不动。
嗯?
他脸上圆滑的笑容不变,手上暗暗使劲,还是没拉动,又再次加大力度。
一番拉扯过后,总算把法衣的钱拿到自己手中。
时钰盯着储物袋的眼神依依不舍,“对了,你别忘了把储物袋还我。”
普通下品储物袋,在器峰炼器堂内部价购买,也要一百灵石一个。
还没到月底,去尘阁的账和流水线的分红还没出来呢,这是她最后的一点身家了。
掌柜的生意人和善笑容僵在了脸上。
怎么我们堂堂阴阳宗难道还贪你那个一百下品灵石的普通下品储物袋是吗?
作为驻守在此的管事掌柜,每日迎来送往,无论是长老掌门还是有名的散修,什么人没有遇到过,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人。
在他们刚进门的时候,掌柜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女修身上穿的是自家长老出手的高阶仙裙,顿时眼前一亮。
本来想着来了一单大买卖,结果没想到最后就三件箱底货,还为了那么几百灵石的折扣就在这里跟他扯了半天。
你身为剑尊的徒弟怎么这个样子?
最主要的是,他竟在谈价钱的时候输了!
做掌柜那么多年,在讲价这一方面,没有人可以比得过他,没想到临了临了,竟一时失算,甚至还搭上了条发带。
可恶,遇到对手了!
……
见段清常山两人瞪着自己,白灵有些委屈。
冤枉啊,她真没忘!身上还穿着呢!
这不是因为小师叔身上那层奇怪防御罩害的嘛。
那层防御罩古怪的很!
与时钰对招了好几天,白灵的剑始终无法穿透,剑还会莫名其妙地偏移,害得她被炸了好多次,衣服都被毁了不少。
直到那次她的剑被炸飞,白灵手上无剑,只好使用拳脚对招,她得让小师叔的灵石和平时师叔祖的饭花的值了!
拳头一贴上时钰的身上,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那股奇怪的阻力竟然消失了。
白灵心下诧异,又试了几次,拳拳到肉,果然没有了那股阻挡感。
看来这防御罩只对刀剑这种金属有用。
而且小师叔蓄力准备的时间是真的长,在被炸了几次后,白灵就发现,只要不给她准备的时间,直接下狠手挑飞他手里的剑那他的古怪招数就不能放出来。
时钰:这就是你把我往死里揍的原因?
“再来!”
歇息了好一会儿,腰间的钝痛舒缓了不少,时钰摆了个起手式对着白灵招呼道。
就在此时,清风掠过,林间发出沙沙声。
“小师叔。”
淡漠清丽的声音响起,一道蓝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间。
循声望去,段清和常山瞬间腰背绷得笔直。
“见过神英师姐!”
两人乖巧行礼,声音洪亮问好。
就连白灵脸上也多了拘谨拘束。
三人竟比面对姜景瑜这个大师姐的时候还要正经严肃。
若说是同辈之中众弟子最怕的人,既不是大师姐江景瑜,也不是名声在外的雷击剑柳空空,而是符峰的大师姐海神英。
也不知鱼师叔是怎么教的,一向吊儿郎当的她竟然会教出这么一板一眼正直的徒弟。
那不苟言笑的样子,严肃的嘴角,活脱脱仇长老第二啊!
其实神英师姐才是仇长老的亲徒弟吧!
面对师弟师妹的问好,海神英轻轻颔首,“”嗯。
她又唤了时钰一声,“小师叔。”
淡淡的眼神投过来,被点名的时钰下意识把双手紧贴在身侧,挺直身板,大声答道:“到!”
整个人笔挺的,就好像在站军姿
海神英:“……”
白灵三人:“……”
嘶!不愧是神英师姐,这气势恐怖如斯!
身为师叔,竟然被师侄一张冷脸给唬住,反应过来的时钰尴尬的脚趾疯狂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恶!这不能怪她啊,这不苟言笑的脸,还有这个看谁都像再看垃圾一般的眼神,简直就是梦回当年教导主任,害她下意识就这样了,就连与晏月鹤初见的时候也没有给她这样的紧张感。
段清三人为了挽回小师叔岌岌可危的尊严,赶紧找借口开溜,“小师叔,神英师姐,我忽然想起来长老喊我们吃饭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溜了溜了。
三人溜得飞快,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御剑跑得老远了,剩下时钰一个人对着海神英还在尴尬的抠脚,脚下已经快挖出一个竹院了。
为了挽回自己即将破洞的鞋子,她抢在海神英之前开口,“咳,神英师侄,你之前问我的那些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还做了个小册子,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说完,她便先行一步,带海神英往竹院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上静默无言,海神英的性子比晏月鹤还要冷淡几分。
为了让尴尬的气氛不要再度蔓延,时钰开始找话聊,“那个,师姐她还在生气闹绝食上吊吗?”
当天关于灵网各峰负责的事,鉴于某人屡次穿宗门柜桶底薅宗门羊毛的前科太多,苟掌门给在座的时钰几人都派发了各项任务,等到鱼跃冬时,却直接跳过。
苟掌门:“那时师妹主要负责各峰上灵网事宜的调配协助,炎师弟你安排器峰上下负责配合灵盒的完工,灵网的布线勘测方面则由阵峰来负责,葛师弟你来安排。另外关于灵盒还有小灵通上的符阵,则由符阵二峰共同合作,葛师弟,你到时候再与……”
苟掌门目光落在鱼跃冬身上,声音猛然顿住,后面的话嘎然而止。
鱼跃冬兴奋地指了指自己的脸,眼含期待。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苟掌门顿了顿,几乎完全没有思考,直接忽视了鱼跃冬,冲着葛慈道:“……符峰那边,正好你神英师侄已经回来了。到时候就交给她,你们两个商议去吧,像之前那样。”
苟掌门点了点鱼跃冬,“至于你,到时候就在符文上协助神英他们吧。”
灵石的事老苟是半点也不敢让她沾,但也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就这么闲着,出点力气活、技术协助、符道指点,杜绝了某人穿柜筒底薅羊毛的可能。
宗门眼下也不富裕,已经没有羊毛给她薅了。
鱼跃冬:???
什么意思?老狗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