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谢霁岚灵活地避开了宗门所有眼线，甚至翻了好几面墙、好几扇窗，只为独自前往后山。

他此行异常谨慎，但却并未发现昨日的噬灵蝶。甚至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存在。

他蹑手蹑脚走至凝气草附近，从口袋中掏出昨日剩余半片，与泉中草做起了对比。但那两片凝气草，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甚至纹路都相同。

“一样的？这不合常理啊……”

谢霁岚站起身后，微眯着双眼，细细察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路过的小鸟也不放过。

他忽然发觉最近一株竹子的叶片上挂着并不显眼的一张纸。准确来说，是张残纸。谢霁岚端详着，竟发觉那纸上的图与月昭门内的七弦清音阵相似。

七弦清音阵，是月昭门同他别院，古琴脉弟子所精通之术法。

谢霁岚眉头微蹙，他并不了解，只好收起那张纸，藏进口袋，准备日后问个究竟。

正待他抬腿欲去另一处时，陡然惊觉远处最后一级青石台阶上的脚印化为赤红色。谢霁岚凑近了些，俯身一瞧，却发现那并非心中所想——不是血。

那真是赤色脚印。

可望舒山及山下长安城附近，都并未有这种土。赤红之土，只在长安东南较偏僻地区才会出现，距此处足足有数十里，寻常人罕得一见。

况且这脚印也非同寻常。常人脚印纵是鞋履偏大，脚长也约莫是脚宽的两倍，一般都规整匀称。可那赤土脚印却宽厚了不少，长与宽几乎相差无几，全然没有常人的匀称比例。

谢霁岚脑中翻江倒海。

“巨跖症？还是……人为？”

不等他细想，骤然听闻纷杂交叠的嗡嗡声。谢霁岚迅速握紧腰间佩剑，转过身，一眼望去，竟有多只异蝶。但这些蝴蝶都比昨日那只体型更甚，蝶翼泛着彩光，暗红双眼也紧盯着他。谢霁岚心头一沉，昨日仅一只便有绿毒烟雾，今日成群而来，定是冲他手中凝气草与残纸。

谢霁岚眉头轻挑，从袖中掏出凝气草，左右晃了晃，将那半片叶子扔下山。随即，大半异蝶蜂拥而至，都随着那片草飞下了山，仅剩几只体型偏大的蝴蝶。

谢霁岚向后瞥了一眼，后退几步，踩上一块半露的石头，奋力一蹬，飞向噬灵蝶后的冰泉。同时不忘用剑击破绿色粘球的攻击，并捏紧口鼻不吸入烟雾。

一秒后，他迅速落地。谢霁岚控制剑尖向下，扎进冰泉中，用脚踢了一下，剑刃随力在空中旋了一圈，激起水花，水珠尽数落在蝶翼上。那些蝴蝶飞快扇动翅膀，却未能躲开，都灰飞烟灭，甚至一滴水也不留。

谢霁岚瞪大双眼，显然没料到会如此。

“消失了？”他放轻脚步，却又快速的跑了过去，无论他再如何翻看，却什么也没有，“滴水不留？啧……”

昨日晚他便发现，异蝶距冰泉水较近时，翅膀会扇动的更加沉重。

谢霁岚眉头紧锁，绞尽脑汁思索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鞘，却半点头绪也没有。

谢霁岚再次转过身，却发现冰泉旁与那半片一模一样的凝气草枯萎了。他骤然明了，那些蝴蝶只是为了销毁凝气草。

昨日与方才相同。虽他与蝴蝶处同一直线，可在蝴蝶面对回宗门路时，却并未对他发起攻击，而是在每次二人调换位置时，异蝶便可借此机会销毁那片凝气草。

忽的听闻一旁林间传来急促的沙沙声，或是发觉危险靠近，谢霁岚猛地转过身，剑尖直指竹林深处，可又什么也没看到。

谢霁岚紧紧皱着眉：“谁在那儿？”

林中没了动静，可无论怎么看，依旧什么都没有。

谢霁岚又细察了两遍，但除那些旧线索之外，什么都未找到，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后山。

回到宗门后，谢霁岚并未回寝，而是坐在庭院的青石台阶上，细细想着方才的线索。

“枕书？方才用膳都未见你，怎么在这儿？”

轻柔声音在谢霁岚面前响起。

面前之人是与谢霁岚同称为“风雪双剑”的师兄——洛衡。

“师兄？”谢霁岚向一旁挪了挪，可洛衡并未坐在一旁。谢霁岚随便找了个借口，“方才不舒服。”

洛衡轻叹一声：“那也要吃些东西才好。”

仿佛又想到什么，又或是故意提醒，洛衡瞥了眼去往后山的道路，又开口：“近日山下不安定，长安城附近邪祟泛滥，就连后山也总传异声。你最好还是多用些吃食，以防万一。”

谢霁岚站起身，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兄。”

洛衡走后，谢霁岚并不安分。今日本就遭遇异常，此时更是想不清楚，他奋力扣着地面，直到指尖皲裂，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

“嘶……看来这一世注定不安分，甚至可能提前了不止五年。”

上一世是在他及冠次日，苏纤云惨死雪地时他才发觉，平日里最安宁的月昭门原来是最危险之地。甚至他一点不知苏纤云为他，为世俗不惜代价做了这么多。

谢霁岚拳头攥的通红，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先护师尊周全，再谈拯救苍生。前世负他一人，今生绝不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