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晚槐在进屋拿起扫把扫地后,他就不出声了,只是俯下腰身,认真的扫除每个灰尘。
谢霁岚努力将脑袋凑过去,发现他并未开口说话,有些疑惑。
“难道是这扫把叫‘莞莞’?”
谢霁岚看的有些出神,低下头揉了揉被风吹酸的眼睛。再抬头却看到李晚槐忽然站在二人面前,缓缓抬起头笑了起来。
苏纤云在他抬头瞬间猛地一缩,偏过头,闭上双眼不敢看他。而洛衡则是皱着眉头,轻轻拉住苏纤云后退了几步。
他们三人看到的李晚槐的笑,都是满脸褶皱、面目扭曲、十分诡异的笑。可再次睁开眼回过头,他的脸上却只剩慈祥。要说这张脸称得上能吓到人的地方,也就张开嘴笑时露出来的参差不齐又奇形怪状的牙。
“快来坐。”李晚槐沧桑的声音开口,仿佛刚刚怅然若失的叫着“莞莞”的人不是他。
洛衡依旧保持着抿嘴的微笑,只是脸上多了丝苍白,扭头瞄了眼苏纤云,便跟着二人进到屋内坐下。
谢霁岚皱着眉将眼睛眯到快看不清,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只好抱着树干滑到地上,蹑手蹑脚的来到院门口,探出头,透过窗户看着屋内。
可看着李晚槐的嘴一直说不停,他又听不清。只好背过身到墙后变出一只小虫子,指尖凝起一丝灵气,轻轻一弹,小虫子便飞到屋内。
此时,李晚槐正含糊的絮叨着。
“我十六岁时,有个坎儿,差点没熬过去……当时去游泳,不知怎的,忽然就呛了水,以往都没有过。缓过来后我自己爬上了岸,可走着走着忽然晕倒了,一醒来就看到莞莞一脸忧愁的看着我,还跟我说什么差点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我的脸才救我的……看,我年轻时,就长这样。”
说罢,李晚槐从抽屉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画像,轻轻展开。画上面的少年身着青衫,眉目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虽画纸褶皱、色彩斑驳,却仍能看出是个玉树临风、面如冠玉模样之人。
李晚槐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可后来啊,村里人都跟我说那天我在家睡得好好的,压根就没出门。可我明明记得我没对莞莞说谢谢,还看不起她。我……我现在想起来真是……”
话音未落,李晚槐竟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画像,晕开一小片水渍。
洛衡见此,伸出手安抚,正准备开口,李晚槐却推开他的手,继续道 :“莞莞啊……后来,莞莞经常来找我的。你不知道,莞莞对我可好了。可忽然某一天,她跟我说她要下山了,让我等等她。我这一等……就是五十年。”
“村里那些人都不懂我,还说我的莞莞不存在。我可记的清清楚楚的呢,我的莞莞经常来看我,可又不知为何,她又偏偏不肯留下。”话音刚落,李晚槐盯着地面,笑出了声。
“莞莞?会不会就是无相楼内之人?”谢霁岚暗暗想到。
洛衡声音略带颤抖,小心翼翼发问 :“那……村里人说您的那些话是……”
“都是谣言哦!”李晚槐声音发颤,语气也更加激动,“世人就是如此,那些无凭无据的空话,竟能让他们深信不疑。”
洛衡有些疑惑,他前一刻钟明明还神志不清、含糊的叫着莞莞,现在却又能清醒讲述自己的过往,顺带唾骂世人。前后反差之大,实在诡异。
“别激动、别激动,”苏纤云站起身,掌心轻轻按在李晚槐肩头,放轻声音安抚着,“我们今天来呢,只是想知道莞莞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毕竟您老人家对她爱慕已久,她定是个芝兰玉树、温润通透的女子。”
“莞莞啊,莞莞她……”李晚槐正准备说下去,可视线不知为何忽然看向一旁。啪的一声拍死了落在桌上的虫子。
谢霁岚:……
空气中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李晚槐继续念叨着他的莞莞,可谢霁岚却什么都听不到了。
“莞莞她……”李晚槐忽然顿住话语,怔住片刻后,猛地回过神,站起身来指着二人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坐在这儿?”
苏纤云也跟着站起身,俯身放缓语气道 :“您刚刚说到莞莞了。”
李晚槐却将眉头皱得紧,后退两步,警告道 :“出去,什么锅碗瓢盆的,我听不懂。”
“别激动、别激动。若您不愿,我们便出去。”
说罢,苏纤云还鞠了两次躬,急忙带着洛衡走至庭院。
谢霁岚看着二人转过身,迅速躲回墙后,咬着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小碎步向一旁挪去。
洛衡也罕见的皱起了眉,刚刚李晚槐忽如其来转变的态度,令他深思不解:“师尊,李晚槐这……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性情竟这般反复无常。难道是被什么邪祟缠上了?”
苏纤云语气平静:“他非是简单的性情反复。他混沌时眼底戾气快要溢出,可又念着莞莞。清醒时还痛恨着世人,更像是被过往的执念困住。一半是真心记挂,一半是自我麻痹。”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洛衡,声音压得更低:“先别急着,他既肯提莞莞,便是突破口。过几日再来便是,若他再次抗拒,那我们只好暗中调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