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栖竹：…

山齐一路飞至深林后的浅滩，沙地上写着“莞莞”二字，一旁刻着一个指向河流的箭头，那方向正是河流上游最湍急部分。

苏纤云俯身蹲下，他皱着眉头观察着字迹。那二字虽已失水风干，可细细观望下，一旁的箭头竟是半干状态，或许那人刚走不久，又或是故意为之。

他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同时伸出手轻轻将面前的草丛拨开。浅滩上只有块被压下地上，剩余部分在空中飘舞的白布。

苏纤云走过去，指尖轻抚过那块飘拂的白布——布料是极普通的粗麻布，边缘被河水浸得发皱，上面沾着几点暗红的泥渍，凑近了还能嗅到一丝淡得几乎消散的血腥气。

他指尖摩挲着布面的褶皱，方才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沉重的思索。

身后的脚步急促而来，可苏纤云眉头蹙的更紧，他心头警铃大作，那股冷冽的杀气穿透暮色而来，像淬了毒的刀刃抵在喉间。

那脚步声与宗门的鞋子踩在沙地上相比沉闷许多，更何况周身的杂草中也有细微“沙沙”声。

苏纤云转过身，手紧握着剑柄。下一刻看到位身高八尺，身着黑披风却又能看出身形并非单薄之人，周身还有十余位从四面八方包过来的黑衣弟子。

可下一秒，苏纤云的指尖猛地攥紧白布，指节泛白，那人脸上戴着的面具，他熟悉无比。面具的轮廓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与前几日冥亲手递来的那只一模一样。银纹勾勒的云纹、眼角斜挑的弧度，甚至面具边缘那道细微的刻痕，都分毫不差。

苏纤云心头骤然一沉，方才因山齐异动而起的慌乱，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前几日冥送面具时，只说是“寻遍匠人为云主量身打造”，语气带着讨好的热忱。可他只当是对方又一场无聊的示好，便随手丢了。可未曾想，如今会在别人的脸上看到相似之物。

甚至……可能是自己丢掉的那个。

“你们是谁？”苏纤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知何时拔出的剑，稳如磐石般握在手中，可一细看，剑尖都在颤抖。他的目光扫过为首那名黑衣人的面具，最终落在对方腰间露出的半块令牌上——那是无相楼的玄铁令，以前他亲手销毁过半，如今竟重现于世。

那人并未答话，而是扬了扬头，缓缓伸出手向前一挥。

下一刻，苏纤云周围大部分黑衣弟子都拔出剑，收到眼神示意后，向前飞奔着。

黑衣弟子们的剑锋都泛着冷光，他们裹挟着杀气扑过去，惊得滩边鱼群四散开来。

苏纤云瞳孔骤缩，手腕翻折间，长剑已出鞘。他身形本就清瘦，可此刻却如风中劲竹。他脚步轻点地，翩然向后倾身，避开了正面袭来的三柄长剑。剑尖距他的白衣也不过一寸远。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快步逼近，凛冽的寒气随着掌风拍向苏纤云心口。苏纤云侧着步子，旋过身，剑脊重重磕在对方手腕上。那黑衣人吃痛，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掉落至远处石滩上。

可其余弟子已蜂拥而上，十余柄长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纤云困在中央。

剑光交错间，苏纤云的白衣溅上了点点泥污，可他却依旧从容。他剑招灵动，看似轻柔，实则招招直逼要害。每一次剑刃相击，都震得那些黑衣人险些拿不稳剑。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招式狠辣，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只求取他首级。

一柄长剑趁机刺向他的腰侧，苏纤云来不及闪避，只能拧着身子偏转，剑锋擦着他的侧腰划过，带起一道血痕。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衣。

此时此刻，众人都气喘吁吁的渐渐向后退，正备着下一次的攻势。苏纤云视线轻轻扫过浅滩上躺着的少半黑衣人，松了口气。好在他剑式迅速、动作凌厉，这些人对他来说，也就比山下邪祟手长罢了。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裹挟着疾风而至。

谢霁岚如一道雪色闪电，冲破黑衣人的包围圈，长剑横扫，逼退近身的三人，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剑网中撕开一道口子。

“师尊！”他声音急促，却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他快步挡在苏纤云身前，“听雪”剑翻飞，将所有攻势尽数拦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冥的身影落在另一侧，但他并未拔剑。他以掌为刃，掌心被黑气包围，竭力向前拍去。肩头的川离也尖声啼鸣，振翅扑向离苏纤云最近的黑衣人，利爪狠狠抓向对方的脸，又迅速偷走了腰侧的匕首。黑衣人惨叫一声，为阻止那乌鸦，将手上的剑扔到一旁，胡乱拍了一阵后，剩余唯一武器也失了踪影，只剩脸上深浅不一还在渗血的伤痕。

回过神后，冥已经除掉了远处正休整的几个黑衣人。

看着身旁寥寥无几的黑衣人，那首领并未露出丝毫慌乱，双手拄着剑扎在地中，轻轻晃了晃头，看着三人。

谢霁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在了苏纤云身旁，同时悄无声息的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谢霁岚掌心滚烫，指尖触到苏纤云腰侧濡湿又冰凉的衣料时，指节骤然收紧了些，喉间泛起一阵涩意。他将掌心向下了几分，并不会碰到伤口分毫，又将人往自己身旁又护了护，听雪剑斜指地面，杀意不禁多了几分。

苏纤云眉头微蹙，暗暗抓住他的手轻轻用力向外推，试图挣开，却发现那人握得紧。略侧头看过去，又看到了眉眼间那只有他能看得清楚的得意。

而这一切被冥尽收眼底，他毫不顾忌的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狠狠瞪着黑衣人，攥着剑柄的手不觉又紧了紧。

首领冷哼一声，眼睑下满是怒意，他猛地拔起扎在沙地里的长剑。剑身震颤片刻，他脚尖蹬地，身形如箭般射向谢霁岚，剑锋直取两人之间的空隙。

可再怎么看，都是冲着苏纤云去的。

冥瞪大双眼正准备冲过去，却又被其余黑衣弟子拦住去路，他眼底瞬间腾起戾气，紧紧攥着“无归”剑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二字，黑气瞬间笼罩剑身。他猛地拔剑，横扫身前两名黑衣弟子。

“滚开。”

一名弟子举剑格挡，只听“哐当”一声，对方的长剑竟被震得脱手飞出，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冥的剑锋已抵住他的喉咙。

下一刻，地面片片鲜血，那人头颅着地。

解决完拦路的杂鱼，冥抬眼望去，正见首领与二人竟打的不相上下。他眼神一狠，足尖蹬地跃起，“无归”带着破风之势，狠狠刺去，可却被对方躲开了。

四人缠打了一刻钟，那首领也就伤了皮毛。将他们击退后，黑衣人紧握剑柄，奋力向沙地扎去，随即向上一挑，空中布满沙尘。

“咳咳咳……”

回过神后，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