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的风裹着碎雪,把天际染了个完全。片片白雪落在青石路上,与未干透的雨水混杂,道路泥泞不堪。
说来也奇怪,昨日还暴雨倾盆,今日竟飘起了雪。
月昭门朱红门楼下,一道月白身影如惊鸿般一闪而过,停至拴马桩旁。他抬手拉住缰绳,用力一拽,借着力道脚尖一点,利落翻上了马背。
“驾——”
马蹄猛地蹬在积雪覆盖的青石上,溅起漫天雪点。四蹄翻飞间,沉闷的“哒哒”声骤然转为急促的“踏踏踏”,如密集的鼓点敲在山道上。
雪势渐急,风卷着雪块抽打在人身上,月白身影伏在马背,斗篷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却丝毫未减行速。
“吁——”
奔至长安城门,苏纤云抬腿转了个角度,翻身下马,抬手将缰绳绑在一旁的粗糙树干上。临走前,指尖轻轻抚过马头,似是安抚。随即,他拢紧斗篷,进了城。
城内街巷覆着薄雪,行人寥寥。苏纤云径直踏入任记布庄,帽缘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眉眼。
他轻敲前台案面三声,声线清冽:“红布,半扎宽。”
余下暗号他并未说。
店家原是低头拨弄算盘,闻声抬眼,瞥见来人遮面敲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微微勾唇,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躬身相迎:“客官里面请。”
廊内依旧昏暗,容不得些许亮光透过窗棂挤进屋内般,很是瘆人。
“吱呀——”一声,陈旧木门被推开。苏纤云点头示意,进门后,径直走向任则诚面前。店家识趣地迅速闭门退下,屋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的沉默。
苏纤云抬手扯下斗篷,随手搭在椅背,躬身行了一礼,却没低头,放低声音道:“在下月昭门苏纤云。请与任掌事一谈。”
任则诚稳坐于对面,把玩着手中串珠,抬眸轻笑:“苏纤云?苏观澄?昨日来的……貌似不是你呢。”
苏纤云直起背脊,恭敬道:“任掌事说笑了,昨日来的是鄙人之弟子。”
任则诚眉梢微沉,摩挲串珠的手滞住,轻哼一声,重复道:“弟子?”
“无相楼之事如此之重,苏宗主只是派一小弟子来谈论?”
“小儿辈初生牛犊,先探路罢了。今日在下亲至,便是与任掌事谈正章的。”苏纤云双眸微凝,神色依旧低沉,声线平稳。
任则诚冷笑:“呵呵……看来,苏宗主也不是很在意无相楼的事哦。”
苏纤云抬眸,内心无半分波澜,声线平淡:“在意,才不与任掌事逞口舌。弟子探路,师长善后才对。任掌事若愿谈正事,便直言;若不愿,在下自会另寻门路。”
“不愧是苏宗主”,任则诚眸色一暗,手掌摊开指向对面圈椅,“请坐。”
苏纤云颔首示意,身姿挺拔地移步落座,未有半分拖沓。他抬手轻拢袖摆,脊背依旧挺直,抬眸平视着任则诚,声线却放轻了些:“任掌事,请讲。”
任则诚将手向下探,拉开抽屉,将一张边缘泛黄的卷轴扔在桌上。他扯开系带,铺开一看,是张地图。
任则诚指尖指向任府后宅南侧,指甲在那处画着圈:“此为‘暗格’,正门紧锁,仅有窗口可开。但每日皆有人巡逻,次日二更轮换。”
苏纤云目光落于卷轴,双眸微暗,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垂眸盯着任则诚圈定的方位,未急着开口,只静静听着。
待对方话音落,他才抬眼:“任掌事既言此处,必是任家秘事。只是不知,任掌事要在下做什么?”
任则诚双手十指交叠,微微颔首:“我要你查清真相。”
苏纤云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依旧镇定:“任掌事身处任府,岂会不比在下更清楚府中旧事?”
“查清后”任则诚一顿,紧盯苏纤云反应,“将真相公之于众。我会告诉你无相楼的事。”
苏纤云听闻“公之于众”四字,内心倍感不解,盯着桌案思索几秒,依旧毫无头绪。
他只好重复道:“公之于众?”
“对,公之于众。”任则诚双眸愈发坚定。
苏纤云低眸察着任府详细分布图,脑中翻云覆雨,抬眸与任则诚对视,眸中疑惑少了几分。
“任掌事,请您先告知在下,这么做,为了什么?”
任则诚轻笑一声,眉梢轻挑:“苏宗主,我们之间只是交易。你还没义务知道我做此事的缘由。”
两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