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岚的声音抖得像落在院子内的碎雨，连完整的音节都拼不出来，却还是张着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生怕晚一秒，苏纤云就会转身走掉。

“师尊，我、我……”

他紧紧攥着苏纤云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话到嘴边却又卡住。

刚才那句“别不要我”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此刻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苏纤云蹲在他面前，指尖还沾着他脸上的雨水和泪痕，见他这副泫然欲泣、手足无措的模样，原本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只轻声道：“回房。”

谢霁岚抖着手撑在地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跟在苏纤云身后，回了寝房。

屋内，苏纤云背挺得笔直，没转头，用眸中余光暗暗瞟了眼谢霁岚，见对方跟进房后，才缓缓收了伞。

将伞放至一旁后，苏纤云一刻没停，从抽屉中翻出一块软巾，却并未立即递给谢霁岚。

他将软巾夹在双手之间，用力压了几下，捂了片刻，才伸出手将软巾放在谢霁岚面前。纵使那点余温对淋透了雨的谢霁岚来说微不足道，这软巾根本暖不了刺骨的寒意，他依旧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谢霁岚抬了抬指尖，又无力垂下。他微抿薄唇，咕哝道：“……动不了。”

“什么？”苏纤云略俯身，凑近了些。

谢霁岚垂着眸，睫毛还沾着湿意，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

苏纤云无奈轻叹，见对方依旧不动，大抵是明了谢霁岚此时对疼痛的隐忍。他摊开软巾，抬手拭谢霁岚眼角，指腹轻贴，慢蹭着，缓缓向下，半点都不敢重。

苏纤云同时启唇道：“谢霁岚，以后有事记得告诉我。”

谢霁岚不吭声。

似是怕对方觉得自己语气过重，苏纤云柔着声音：“我是说，你可以与我一同查清无相楼真相。但你不要肆意行动。”

同瞬，苏纤云抬眼，对上那双如融雪般的双眸，手上动作也不自觉放缓，生怕对方破碎。

可谢霁岚依旧闷着声，半点回应也没有。

苏纤云隔着软巾的指尖抚过谢霁岚脸颊时，忽地一转向，轻轻揪起对方耳朵，眉头微蹙，拖长着声音开口：“听到没有？”

谢霁岚并未感到丝毫疼痛，但依旧龇牙咧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浮夸道：“诶、诶、诶！听到了，听到了！”

下一刻，苏纤云将软巾扔到谢霁岚胸口。软巾坠落的一瞬，谢霁岚下意识接住了，他抬眸，与苏纤云大眼瞪小眼。

苏纤云心中了然，刚刚那人是装的。他无奈抿唇，翻了个白眼，侧过了身子。

“换个干燥的衣裳，等你出来，咱俩谈谈。”

“是。”

谢霁岚坐在浴桶中双腿岔开，轻哼着小曲。泡了半晌，他拾起一旁的新衣，随手一挥，利落的穿戴整齐。

他轻晃着腿走到寝房门口，抬起指尖，却没落在门上。眼球转了个圈，下一刻，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半露出自己精壮的胸膛，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显得不那么刻意。谢霁岚抿唇轻笑一声，推开门，缓缓坐在了苏纤云身旁。

苏纤云正撑着头，双腿交叠坐在寝内，恹恹欲睡之时，听闻木板的吱呀轻响，抬眸便与谢霁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苏纤云声线带着一丝沙哑，又有点懵懂：“嗯……坐。”

谢霁岚眉头轻挑，显然没料到师尊会如此轻柔，他稍稍将身子倾了个角度，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咳咳……师尊。”

“嗯。”苏纤云轻轻应声。

谢霁岚紧盯着那人侧脸，敲击了几下实木桌面，等待下文。

苏纤云沉默片刻，指尖揉了几下太阳穴，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谢霁岚：“师尊，你是何时发现无相楼这个组织的？”

苏纤云：“七年前。”

谢霁岚心头一颤。七年前，苏纤云也才十七。

谢霁岚：“那是如何发现的？”

苏纤云顿了顿，别开视线：“无相楼都摸到天镜台了，自然就发现了。”

谢霁岚：“那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苏纤云：“你还小。”

二人沉默片刻。

谢霁岚：“任府之事，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