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霁岚发觉那人准备说什么，可对方却欲言又止，只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噌”的一声剑鸣破空，紧接着“唰”的一道寒风掠过。捆在手腕脚踝的麻绳应声而断，勒得发疼的皮肤骤然松快，蒙着双眼的黑布也随剑锋带起的风飘落，露出一片朦胧的光亮。

谢霁岚下意识眯起眼，睫毛轻颤着适应光线。待眼前逐渐清晰，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

面前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身着纯白长衫，半披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肩头，衬得背影愈发清癯孤绝。

这个背影……

“师尊？”

谢霁岚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上扬的调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道背影微耸肩又放下。

“谢霁岚。”苏纤云语气平淡，却又能让人听得出那丝无奈。

谢霁岚迅速起身向前凑近几步，站到苏纤云身后，声音带着颤抖：“师尊，我……”

谢霁岚将头缓缓低下，不再吭声。

苏纤云指尖攥紧折扇，略回眸：“又不守规矩。”

谢霁岚咽了口口水，抓紧衣角，话到嘴边却怎的都说不出口。

苏纤云语气带了些焦急，指尖更加用力，甚至陷进折扇缝中，也感受不到疼。他尽力放缓语气：“我说过，这些府中秘事，洛衡在查。”

谢霁岚脑中蓦然闪过昨日晚的场景。

天色如墨，群星遍布，蝉鸣声声响起，苏纤云抬起手叩了几下门。

“师尊？”谢霁岚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他方才把偷翻到的无相楼资料藏于枕下，压根没料到师尊会深夜来访。

苏纤云缓步进屋，衣角拂过谢霁岚右臂，摩擦的温度暂存刹那。霎时，谢霁岚转过身，坐在苏纤云一旁。

苏纤云提起茶壶，为二人倒了茶。他轻握茶盏，提至唇边，浅啜一口，语重心长道：“近日长安城甚是不安分，尤其是任家。不过，洛衡查的倒是安稳。为师今日是来告知你，任府之事，急不得。”

谢霁岚眼角带笑接过茶盏，小口喝下半杯茶，起身拱手行礼：“多谢师尊。”

昨日的他从容淡定，可现在，他却如何也静不下心。

“师尊，我、我知道师兄在查，可我怕……”回过神后，谢霁岚的脸瞬间白了，抓紧衣角的手骤然松开。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

可苏纤云一改往常，并未待对方说完，径直转过身，抬眸与谢霁岚对视，语气急促：“谢霁岚！无相楼之事凶险，并非儿戏！”

苏纤云越说语速越快，几乎是下意识吼了出来：“若你今日冲动之下，应了他。怎么办？你当真愿孤身一人查清长安城所有城府、暗桩？甚至那虚无缥缈，你一无所知的线点图谱？”

谢霁岚被这突然一吼震得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可眼眶却不受控制的泛红，他声音发抖。

“师尊，我只是……”

我只是想保护你。

这未说出口的半句话被尽数碎在心底，被苏纤云的怒吼打断。

“谢霁岚，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明白，胆量和鲁莽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若你今日的冲动，日后会酿成大祸”苏纤云沉默片刻，“你就要承担后果。”

谢霁岚机械般点了几下头，抬起湿润双眸盯着苏纤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闻苏纤云一声轻叹。下一刻，那人转身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客栈。

谢霁岚望着客栈房内铺得整齐的地毯发愣，纵然顾不得一旁的侍卫，腿一软，后退几步坐回榻上。

他本以为今日与任管事谈得妥当，方可为师尊解忧担事。但一切风险都被他抛之脑后，甚至化用师尊之字为名，暴露风险极大的事，他也未过多思考。

谢霁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榻上的锦缎，纹路在指甲下皱成一团，就像他此刻乱麻般的心。

谢霁岚忽地抬眸，察觉到一旁满脸冷汗，握着剑都在颤抖的侍卫。他认得，那是重生后喊他的大个头侍卫。

见对方怕的要紧，谢霁岚也明了。苏纤云踏步进房前，架在他脖颈的剑，便是那侍卫的。

他挥了挥手，侍卫乱着动作收起剑，拱手行礼，匆忙跑出客栈。

谢霁岚走出客栈，此时正值午时，太阳正悬天际。他向远处望去，空中浮着淅淅沥沥的雨，应和一般，轰隆两声渐响的雷声映入耳畔。

谢霁岚无奈抿唇，摇了摇头，闲行回长安城，逛着小巷。

“糖葫芦嘞，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糖人儿~刚画好的糖人儿~”

“行过处留香，鲜花赠美人儿~”

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仿佛雷雨声不存在。街边挂着串串红灯笼，铺子挨挨挤挤，酒肆糟香飘满整条街，但仍有淡淡幽香溜着缝穿梭巷中。

谢霁岚驻足在一花行前，细细赏着。

花贩闻声凑近一些，语气欣喜：“公子，可要选花赠人？”

谢霁岚打量着每朵花，甚至每片花瓣。视线最终落在角落处并不起眼的小黄花苞上。

“一束桂花。”

“十文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