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次日天明时,天地间已是一片皓白。
青石板路的泥泞早已被厚雪覆盖,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月昭门庭院里,雪积得有半尺深,枝桠上挂着蓬松的雪团,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苏纤云刚推开寝门,就撞见谢霁岚蹲在檐下,双手捧着一团雪,鼻尖冻得通红,却笑得眉眼弯弯。见他出来,谢霁岚立刻起身,抬手将手中雪团递过去,语气雀跃:“师尊,这雪下的刚好,要不……堆个雪人?”
苏纤云眉头轻抬,目光掠过庭院的白雪,又回到谢霁岚手中的雪团,语气冷淡:“今日该琢清任府之事。”
“不差这一时半刻嘛!”谢霁岚放轻语气,笑意荡漾,“雪这么大,任府那边定是戒备松懈,正好趁此机会放松一下。”
苏纤云微微张了张口,心中想着“幼稚”二字,停顿两秒,话到嘴边,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行。”
言栖竹忽地从一旁树后蹦出来,丝毫没控制力度,拍了下苏纤云肩头:“嘿嘿,师尊,你答应啦?”
谢霁岚:…
苏纤云:…
苏纤云沉着声音:“嗯。”
苏纤云抬步走出寝房,三人一齐来到庭院内。言栖竹俯身蹲下,用手搓起雪团,放在雪地中,推着雪球开始滚,嘴里还念叨着:“一定要滚个最大的身子!”
雪球越滚越大,他跑得气喘吁吁,却笑的格外起劲。
谢霁岚将已揉好的雪团轻轻塑型,也俯身推着雪球,动作比言栖竹细腻些,时不时抬头瞥一眼站在原地的苏纤云,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苏纤云站在一旁,双手拢在斗篷袖中,看着二人忙得热火朝天。他目光先落在言栖竹歪歪扭扭的雪球上,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又转向谢霁岚,他的手指冻得发红,却依旧认真地拍打着雪球,连耳尖都沾了细碎的雪,像落了层霜。
就在这时,苏纤云忽地眼前一黑,一股尖锐的痛感从心口处骤然蔓延开来,像是有细密的针在扎。他斗篷下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紧紧捂住心口处,痛得眉头紧蹙,下唇被无声地咬出一道浅痕。
但只是一瞬,他强压下不适,挺直脊背,松开按在心口的手,重新拢回袖中。远处看来,丝毫无事。
“师尊,你也来嘛!”言栖竹停下动作,抬手将一个揉得圆滚滚的小雪球递过去。下一刻,使坏的轻轻砸在苏纤云左肩,“帮我们堆雪人头呗,要圆圆的才好看。”
苏纤云瞥了眼地上的雪堆,又看了看言栖竹期待的眼神,迟疑两秒,终究还是向前走了几步,也俯下身,捧了团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透到全身,他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动作生疏地捏了捏,雪团却不听话地散了半边。
言栖竹瞥见,哈哈大笑:“师尊,你这手法不行啊!看我的!”
他抬手又扔过来一个紧实的雪团,却没控制好力度,径直朝苏纤云脸上砸去。
谢霁岚眼疾手快,伸手一挡,雪团砸在他掌心炸开,雪沫溅了他一脸。
“啧……言栖竹。”
谢霁岚抹了把脸,从地上抓起一团雪,向言栖竹扔去。
言栖竹笑着躲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嬉皮笑脸:“诶嘿嘿,错了错了~我们堆雪人,嗯,堆雪人!”
片刻后,谢霁岚倏地开口,眉梢轻挑:“诶,言栖竹,你去膳房取根胡萝卜,再去拾些树枝呗。”
言栖竹正低头紧盯着某块冰欣赏自己,忽然被打断,有些不悦:“你怎么不去?”
“我去了,谁滚雪球?”谢霁岚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靠你那松垮的像沙子一样的……雪疙瘩?”
言栖竹撇了撇嘴,满脸“欣喜”,随意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攥了会儿,还未成型就朝谢霁岚扔了去:“去就去……”
谢霁岚回过头,嘴角浅带笑意,余光瞥到苏纤云的认真模样,蹲着的脚步悄悄的、缓慢的挪近了些。
苏纤云正揉着雪团,忽然看到藏蓝衣角,抬起头,发觉那人只穿着单薄衣裳,眉头微蹙,带着些许怒意:“谢霁岚,为何不穿外衣?”
谢霁岚一怔,不敢太大动作。
“呃……”谢霁岚清了清嗓,拖长着声音思考,“师尊,我抗冻。”
苏纤云无奈叹息,放下手中雪团,站起身,解开斗篷,至谢霁岚身后,腕间一用力,斗篷完整披在谢霁岚身上,密不透风。苏纤云抢先开口:“我里衣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