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安宁村之事，有了着落。”

洛衡一早就快着步子跑回宗门，禀明着前些日查得的异状。

“如您所想，‘莞莞’当真是无相楼之人。”洛衡拱手行礼，浅察着苏纤云的神情。片刻后，他接着开口，“她……或许出身并不简单。”

苏纤云指尖摩挲着那方素帕，微微撇过头：“嗯，知道了。你先休息，过几日再查。”

洛衡俯身凑近些许，声音放轻：“师尊，我……”

还未等洛衡说完，门外院中传来喧闹的声音。

言栖竹扬声喊道：“师尊！师尊！山下有集市！快来快来~”

苏纤云抬手轻轻拍了拍洛衡的肩，轻柔道：“回来再说。”

踏入城门第一脚，集市隐隐才开始。满城灯火次第亮起。上元节的长街上，红灯笼连成暖红的长河，叫卖声、笑语声混着糖香，漫遍街巷。

言栖竹屁颠屁颠的跑到苏纤云身旁，黏黏糊糊道：“师尊~师尊~买些元宵吧，还有我的糖葫芦！”

苏纤云一瞥眼，集市上的元宵的确与宗门内的有些差别。苏纤云递出一些碎银，带着无奈：“一串糖葫芦，不许多买。”

“那……元宵呢？”言栖竹眼巴巴的盯着路边的摊头。

“不许买。”

“为什么啊…”言栖竹故作委屈。

“买了你又不吃。”

…

“诶嘿嘿，我去买糖葫芦去了。”

言栖竹要看被说破，迅速跑跳着去一旁的糖摊，同时脸上笑容璀璨，没有一点方才的委屈样。

一旁的谢霁岚倏地出声：“师尊。”

“我在。”苏纤云应道。

谢霁岚沉默片刻，接着道：“方才整理材料，门内蜂蜡不够了。”

“嗯，你去备些。”苏纤云轻声。

谢霁岚抿了抿唇：“只是，徒儿不知蜡铺在哪儿。”

“那为师同你去。”

谢霁岚未应声，却率先抬腿出发了。

到了地方，一掀帘子便闻到蜂蜜的甜香混着蜡香、松香、柏香，甜而不腻，沉而不浊。

谢霁岚俯身微靠柜台，指尖在案面上画着圈：“掌柜的，十五斤蜂蜡。”

店家正倚躺在躺椅上闭眼打着盹，听闻门口脚步声，利落撑起身，听到那不小的数，顿时眼睛发光，迅速装蜂蜡。男子声音略显沧桑，可依旧扬着调调：“客官好手笔，一次要十五斤，小店得从库房调货。”

“共三两银。”

一刻钟后，店家递出蜂蜡，接过银两，在一旁的戥子称重，剪下多余银两。男人靠在柜台，脸上洋溢着笑，挥手的同时不忘揽客：“常来光顾！”

出了店门，苏纤云指尖还未触碰到木桶边缘，谢霁岚抢先夺过。

“区区十五斤，哪能让长辈的来。”

长辈的？

苏纤云并未争抢着拎桶：“这么生分。”

话说回来，自除夕那日谢霁岚偷窥行记后，二人之间的氛围变得诡异了几分。不同前世那般冷漠，不如前些日那样亲昵。如今谢霁岚又称苏纤云“长辈”，更显刻意。

谢霁岚没答，拎着桶不说话。

可没走两步，遇到了位不速之客。

“云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能这般黏腻的声音喊着苏纤云的人，谢霁岚脑中只有一个身影。

冥的一身暗紫蛇纹长衫挂着一些违和的红饰品，手里还提着一盏稚子都不会看一眼的红灯笼，右耳垂也不知何时添了个耳链，发簪更是换为喜庆的大红。

谢霁岚见冥这副鬼样子，以及手中的儿童版红灯笼，脱口而出：“幼稚。”

冥瞥了眼一旁提着桶的谢霁岚，置若罔闻，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对苏纤云说着祝福语：“云主，愿这灯能照君行，万事都顺遂。而长明君也能同这灯般，长明下去。”

说罢，他递出灯。

苏纤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轻轻接过灯：“多谢冥主。”

一旁的谢霁岚又忽地打了个喷嚏，满在乎般等着回月昭门。

等待片刻，苏纤云并未多言。冥主动走到身侧，眉头轻挑：“带我去月昭门坐坐？毕竟，上元节图个团圆。”

不知何时回来的言栖竹看着这三个人，默默跑到身后跟随着。听到这句对他来说算“肆意妄为”的话，大气不敢出。

“跟你哪门子的团圆？”谢霁岚下意识怼道。

苏纤云伸了伸手：“既然是客，没有不进门的道理。请吧，冥主。”

“师尊。”谢霁岚难以直视，小声惊呼了下。

谢霁岚回眸，对上了一双错愕的眼神。

言栖竹将糖葫芦往怀里带了几分，眼巴巴看着谢霁岚：“这糖葫芦还不够我吃呢，别看了。”

…

回到月昭门，谢霁岚将桶放下，刻不容缓来到苏纤云寝房。

屋内，二人相谈甚欢。可谢霁岚明明记得苏纤云之前并不待见冥。

此刻，他才发觉他压根读不懂苏纤云，之前的一切都是在妄想深谙对方的心思，到头来，只有他一败涂地。

时辰一到，谢霁岚指节敲了几下门，未等苏纤云回应，推门而入。

“师尊，一时辰后就要放河灯了。”

谢霁岚俯身行礼。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