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临走前,两根指头贴近唇边,向苏纤云一挥,不顾对方反应,笑着径直离开。
苏纤云盯着站在门口的谢霁岚,起身向外走去,催促了下:“走吧。”
“师……”
苏纤云伸出食指,抵在唇上。
“嘘。”
谢霁岚噤声,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月昭门众人齐聚前殿广场,席地而坐。
说来也怪,月昭门从古至今的传统便是每位徒弟亲制河灯,祈愿后方可流入附近望舒河。
先是分发材料,厚宣纸、毛边纸、彩纸、糯米浆糊、蜂蜡等每人一份。
不高不险的丘峦上,一百五十余人各忙各的。谢霁岚看不见其余人般,即使相隔甚远,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的苏纤云身上。
蓦然回神,身旁言栖竹的河灯已然做完大半,谢霁岚思考片刻,丢下材料,拍了拍言栖竹的肩。
“奖励你多做一个。”
说罢,便走了。
留言栖竹一个人在一堆材料中凌乱。
“诶?”
谢霁岚轻着脚步,从一旁的小林子中绕路过去。
“师尊。”
苏纤云正做着灯,一抬眸,看到一脸委屈的谢霁岚,疑惑出声:“怎么了?”
谢霁岚装模作样,行了个礼。
“阿予数错了量,方才又弄坏了一份,徒儿便无灯可做。”
“啧……”苏纤云眉头微蹙,轻叹一声,递出灯,“这灯我做了一半了,你若不嫌,拿去吧。”
谢霁岚双手滞在空中:“可……师尊不就没灯了?这灯是祈愿用的,可不能乱用。”
“无妨。”
“徒儿觉得”谢霁岚停顿片刻,抿了抿唇,“可以一起用。”
说罢,谢霁岚心虚的低了低头。
他也知道。
这简直荒谬至极。
他又补充:“毕竟是宗门规矩。”
“行。”苏纤云沉默片刻,应了他。
谢霁岚抿唇微微笑了笑,撑着身子坐在一旁,熟稔的拿取材料,二人一同做了起来。
月昭门的灯与别处的河灯大不同,每人可做的样式不限,但总要留两面用来祈愿和绘画。再用融化后的蜂蜡涂抹在纸面,等蜡干了,写完字,这灯就可以放到望舒河了。
一晚上,山里都叽叽喳喳的。
闻笙做了盏莲花灯,涂上颜色,递到言栖竹眼前:“看,不错吧?”
言栖竹撇了撇嘴:“切~不如我这马头。今年马年,马到成功,懂吧。”
“诶,你要是在灯上画个马也比这好啊,河里浮着个马头,多吓人啊。”闻笙打量了下言栖竹的“马”。
言栖竹拍了拍胸膛:“要的就是这效果,我这灯还比你们的大了一倍呢,乍眼一看就能看到我的!”
闻笙微微笑了笑,挑了挑眉。
“每到上元节,就能想到你幼时做的,谁家好人元宵节画锁魂链。”闻笙拍了拍言栖竹的肩,打趣道。
一说到这儿,言栖竹就坐不住了。
“诶,我那明明就是乱画的,谁知道画出来个锁魂链啊!”
身后的洛衡唇角微扬,笑意轻浅,轻声开口道:“无妨,阿予那时小。而且,锁魂链的意思,也可是锁住魂魄安稳。并非只是司命者之器。”
言栖竹扬了扬下巴,得意的笑:“还得是我长风剑尊啊~”
谢霁岚做好后,盯着苏纤云双眸,递出了灯。
“师尊,一人一面,正好可以祈愿,又不乱。”
苏纤云没应声,拿起一旁的毛笔,写着字,又在右下角画了朵桂花。
谢霁岚接过灯,细细看着苏纤云的字迹。
“愿三界清宁,万灵无恙,卿安岁永。”
他并未在另一面祈愿,而是在左下角挑了个地方,写上小小的四个字。
“与君共愿。”
一个时辰已过,众人做完灯,纷纷双手捧灯递到河面。
片刻后,只剩苏纤云一人。身为宗主的他,需望着所有灯飘到尽头。
身后突然发出声响。
“师尊,我冷。”
苏纤云回过头,看到谢霁岚还没走,但他只字未问,而是脱下外衣,准备披给对方。
外衣脱下的一瞬间,冰冷的凉意瞬间透过全身,下一刻,苏纤云腰间感到温热,再是背部,最后是全身。
谢霁岚并未接过苏纤云的外衣,他轻轻扯过肩角布料,搭在苏纤云身上。同时俯身,双手环住苏纤云。
没了往日的疏离,丢了探案的紧张,只剩下片刻温馨。
谢霁岚愈发大胆,整个人低下头,趴在苏纤云耳边,难舍难分的蹭了蹭,又迷迷糊糊开口:“这样,就不冷了。”
苏纤云抓住腰间的手,依旧挣不开,对方也不松,二人就这样持续了一刻钟,直到所有灯都随水流流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