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鸢飞喝了口酒,心中隐隐不安:“洪平,你所掌握的谢家秘辛究竟是什么?他们到这来是不是除了找你,还跟这件事有关系?”
洪平神色一变,强颜欢笑道:“这是自然,他们要确保我不会泄密。”
“不,”卫鸢飞道:“不是这样简单,我猜他们除了要你保守秘密,可能还想在清源山推动这个‘秘密’。”
“鸢飞,你很机警,我也猜测有这个可能。”洪平谨慎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会,说:“鸢飞,我感到很抱歉,这件事还不能告诉你,不然……只怕不单单是你我性命难保。”
卫鸢飞眉眼一深,几乎已经肯定,谢家的图谋不小。
二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洪平便劝她喝酒,指尖不住摩挲着酒坛,眸光闪烁非常,忽然环视四周,低声凑近了问:“鸢飞,你告诉我,那夜对时寒彻出手的,是不是你?”
卫鸢飞登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半晌,素眉压下,眼瞳反射出冰冷的暗光,身侧的拳头悄然握紧,只用生硬的笑容掩饰:“我若有那本事,如何会在谢妙山手下讨不到好?”
“这倒是。”洪平想起天都城外那一战,兀自点头,凝重之色消散不少,却仍有几分怀疑,解释道:“鸢飞,我并非有意猜忌于你,只是我们不能半道上出岔子。你若有心敌对时寒彻,无异于敌对他背后的执剑尊者,这对我们来说,大为不利。”
卫鸢飞长睫遮眼,淡淡喝了口酒:“我知道。”
这几桩事说完,洪平轻松了些,又道:“你不大出剑峰,想必还不知道净台尊者收了一位新弟子。”
卫鸢飞蹙了蹙眉:“这关头收的弟子?是谢家的人?”
洪平道:“我也这么怀疑过,所以前去打探了一番,是一个叫游心太闲的弟子,现在大家都叫他游太闲。”
“我确定自己没在谢家见过这个人。”洪平的表情透露出不解,像是这个人分明疑点重重,却又半分揪不出错处:“但很奇怪,我跟踪过他,他表现得一切正常,可给我的感觉就是很怪。偏偏,弟子们打听他的来路,他也没有提到过谢家。甚至净台尊者那,也没有说他是从谢家来的。”
洪平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安的攥紧,“鸢飞,谢家的笔道其实衍生出不少左道旁门。”
她走出亭子,好似承受了万千重担,身形却依旧挺直。
骨直亭本建在悬崖峭壁之上,这一出去,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洪平眺望着极为险峻的剑峰群山,吸进一口滚滚热潮,忽有君临天下的豪迈之气从心底源源不断地涌出,不觉深叹,说道:“谢家嫡系随身携带皆为胎毫之笔,取的是我们出生后婴孩时期的头发做成,含有本源之气,可作为替身。”
洪平:“替身不仅可以在关键时刻充当替死鬼,还可以幻变成人,成为我们最亲密无间的一道阴影为我们做事。”
大约对着无限江山,洪平别有一种倾诉感。她仰头,对着广阔的天空缓缓吐出一口气:“鸢飞,你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吗?你在浪接天已经见过了那支紫色的命笔,谢思极将它展露在了天下人的面前。”
洪平沉痛道:“我的母亲是因为破解了我们一家三口身上的命线,才惨遭谢家毒手,连我父亲也不能幸免。”
卫鸢飞听到这,心中霎时掀起巨浪,闪过无数念头:
既然洪平的母亲会破解之法,那洪平会不会?
——难道谢家也这么想?
所以谢思极在自己身上布下命线,是想试探洪平有没有从她母亲手中继承破解命线之法?
卫鸢飞浑身一冷,头皮发麻,忙至洪平身边:“所以谢家追杀你的理由之一,也是担心你学会了破解之法?”
洪平转过身来,神情复杂:“我想不仅于此,应当还有一部分谢家人,是希望我能为他们破解命线。”
这么说来,谢家中有两拨人,一拨人想杀洪平,一拨人想救洪平,甚至可能还有一拨人选择作壁上观。
洪平接下来的话肯定了卫鸢飞的猜想:“谢家的确有部分人在我们的可利用范围之内,只是现在去用的话,风险太大。”
她想起卫鸢飞手臂上的那根命线,神色充满愧疚,显出一种晦暗:“可惜我母亲过世得早,我未能彻底学会破解之法。不过鸢飞,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办法,替你解开命线。”
辞过洪平后,卫鸢飞心事重重,无心练剑,想起来,便与龙思思提起那位新来的游心太闲。
龙思思常年游走于各峰,早就知道此人,一听,当时笑开了:“游师弟我已经见过了,是一个特别有趣的人,既然你感兴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卫鸢飞便只好重整心情,去见一见这个洪平口中透着古怪的人。
二人到时,游太闲正眉飞色舞地坐在山石上与一群弟子夸夸其谈,音量颇高。
大约有弟子问起他的姓名,游太闲便十分夸张地说道:“原名?不足挂齿。就因为我年幼的时候读书,把‘游心太玄’误读成了‘游心太闲’,所以有了这个诨名。还真别说,跟我一生追求十分相符,你们要省事,叫我游太闲就得了!”
其中便有一位弟子打趣道:“只是不知究竟是游心太闲的游太闲?还是游手好闲的游太闲?”
一时间,众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游太闲也乐得不行,忽一错眼,瞥见从林荫里走出来的两位师姐,便从石头上跳下来:“龙师姐,这位师姐是谁?好面生。”
龙思思笑说:“她啊,就是你近来听说过的那位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