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睁开眼,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开口问道:“成功了还要回来一趟吗?”
“系统并未检测到您已完成任务,请您再接再厉。”
夏至眨了眨眼,像是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认真的吗……”夏至问道,“就没一次拥抱是真诚行为吗?”
“系统并未检测出上一环境中的拥抱动作为真诚行为,请您再接再厉。”
夏至不知道是绝望得还是无语得,把眼睛闭上了。
“人和人之间这么点儿诚挚的情感都没有了吗?”夏至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反正系统没搭理她。
“那我还能说些什么,开始吧。”夏至非常戏多地用饱含情感的语气说道。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难得的,比环境里的其他人醒得早。
她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旁边儿两个像毛毛虫一样的睡袋,一个是唐璿,一个是袁景序。
他们大概是在一个山上,醒来这会儿是清晨,还挺凉快的。
夏至钻出睡袋,站起来活动了活动。
唐璿大概是听到了动静,跟着醒了。
唐璿微微发懵地坐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会拐弯的毛毛虫。
夏至看着她,忍不住乐了。
袁景序其实也醒了,不过他睁眼看了眼俩人,又闭上眼睡了。
夏至一边收睡袋,一边往四周看,除了他们仨,好像没有其他人了。
看到唐璿也慢慢悠悠地起来了,夏至收拾完睡袋,找了个石头坐下了。
咱们是在爬山吗?夏至心里想,谁会问这种二缺问题……
夏至翻了翻背包,拿出来一包饼干吃了几口。
袁景序终于愿意起来了,夏至依旧在旁边儿看着,但不知道该跟他俩搭些什么话。
“早上这会儿还挺凉。”万幸,唐璿先开了口。
夏至“嗯”了一声,把饼干递给她。
唐璿拿了一个放进嘴里:“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吧。”夏至答道。
袁景序把睡袋收好,走过来很自然地拿了一块儿夏至的饼干:“这地儿选得一般,硌得慌。”
唐璿十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背个床垫上来哪儿都不硌。”
袁景序又吃了一块儿饼干:“你们说,还有多远啊?”
夏至理解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在问到山顶的距离。
“早着呢吧。”唐璿往上山的路看了看,“哪儿那么容易到。”
夏至其实很想问问他们现在在爬的是什么山,但又觉得突然这么问会显得自己很奇怪,于是作罢。
“收拾收拾走吧。”唐璿说道,“趁天亮,天气还算凉快多爬点儿。”
于是夏至他们收拾好背包,把垃圾也整理好,继续向上爬了。
山路时缓时陡,有人走过的痕迹,但却并没有修好的台阶,所以爬起来也并不轻松。
不过好在他们三个的身体素质倒是挺齐平,没有特别能爬的,也没有爬起来特别费劲的。
这样他们仨可以在差不多的时间段休息,也不用浪费时间在你等我,我等你上面。
不过清晨相对而言比较短暂,等太阳升起来,温度也瞬间跟着上去了。
再加上爬山也不算是轻量的运动,夏至渐渐地开始冒汗了。
“今天是不是比昨天热?”袁景序用护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感觉是。”唐璿叹了口气,“这还没到中午呢,中午那会儿估计得更热。”
夏至喝了口水:“中午那会儿实在不行就歇歇,别硬爬。”
“嗯。”两个人都没提反对意见。
夏至日常其实挺喜欢把爬山当休闲活动的,不过她不喜欢爬那种太陡太高太野的,感觉那更像是专业运动。
现在爬的这座山有点介于两者之间,没那么休闲,但又没那么高难度。
三个人又吭哧吭哧爬了一段儿,决定休息一下。
他们仨各找了块儿阴凉处待着,不过阴凉处也不怎么凉快是夏至没想到的,真一点儿风也没有。
唐璿拿手当扇子呼扇着,收效甚微。
“还爬吗?”袁景序问道。
唐璿抬手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就停的话,到中午都得有一阵儿呢,是不是有点儿太浪费时间了?”
两个人又一齐看向夏至。
夏至往上面的路看了看:“再爬一会儿吧。”
于是三个人往上继续走了一段儿,走到一块儿植被茂密些的地方,夏至停了下来:“在这儿歇吧,这里阴凉多。”
唐璿和袁景序也是热得不行了,都应声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累得还是热得,三个人站着的站着,坐着的坐着,反正是没一个人说话。
唐璿翻了翻包,问道:“吃点儿东西吗?”
夏至是一点儿饿的感觉也没有,但看到有水果的时候,还是伸出了手。
梨子的汁水让口干舌燥的感觉得到了缓解,也让脑袋跟着清醒了不少。
夏至啃完一整梨,拿着梨核愣神儿。
“我怎么感觉……”夏至缓慢开口道,“越来越热了?”
唐璿看了眼时间:“估计还会更热……”
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闲聊的欲望。
正午的太阳升腾而起,没有一丝余地地炙烤着大地。
夏至有种自己要冒烟了的感觉,她迟缓地眨眨眼,有种度秒如年的感觉。
刚才解渴的梨子汁水在此刻好像把嗓子眼黏住了一般,夏至强行清了清嗓子:“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另外两个人像番茄似的坐在对面,唐璿皱着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没舒展过:“热得有点儿……”
“奇怪。”袁景序接道。
袁景序从包里拿出来三个清凉贴,把其中两个递给了夏至和唐璿。
三个人把清凉贴贴到脑门上,唐璿抬手在脑门上比划了下说道:“我感觉我现在只有脑门这一小块儿是凉快的。”
夏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一会儿清凉贴可能就直接变成暖宝宝了。”
三个人都笑得十分苦涩,袁景序开口道:“别说话了,一说话更热了。”
于是大家都闭了嘴,尽可能地一动不动。
夏至干脆闭上了眼睛,周围的声音在此刻都变得干燥而闷热。
直到夏至听到“咚”的一声,她闻声睁开眼,和唐璿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袁景序晕倒了。
两人一齐起身,冲到了袁景序旁边儿。
夏至叫了他两声,帮着唐璿一起把他的衣服和裤子都掀了起来。
夏至拿过袁景序的包,把包里剩下的清凉贴也都拿了出来,替换了袁景序脑袋上的清凉贴,并在脖子和其他的一些部位也贴上了清凉贴。
“袁景序!”唐璿再次叫道。
夏至这边儿把袁景序的鞋袜也都脱了,拿出水和毛巾,弄湿了毛巾开始帮袁景序擦身体。
“有意识吗?”夏至问道。
唐璿皱着眉摇了摇头:“没有。”
“打120。”夏至干脆地说道。
唐璿掏出手机,正准备拨号,忽然听到袁景序好像发出了些动静。
她忙俯下身:“你说什么?”
夏至也看了过去。
袁景序又没声儿了。
夏至拿起另外一瓶水,正要往毛巾上倒,被唐璿一下拉住了。
她看向对方,唐璿也看着她。
夏至沉默了两秒,把水放下了。
夏至继续用手里的毛巾给袁景序擦身子:“叫他。”
不知道过了多一会儿,夏至忽然感觉自己耳边的碎发动了动,她对唐璿说道:“唐璿,来这边儿。”
唐璿看向夏至,虽然没明白意思,但还是听话地从另一边儿挪到了和夏至相同的方向。
“起风了?”唐璿也感受到了。
夏至点了点头,把背包放到了袁景序脚下面,让他的腿抬高一些。
终于,袁景序再次有了动静。
“袁景序,听得到我说话吗?”唐璿对袁景序说道。
袁景序很模糊地“嗯”了一声。
夏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些,她把另外一瓶水递给唐璿。
唐璿会意地打开,给袁景序喂了一些。
在这一通折腾下,袁景序终于是醒了。
夏至和唐璿从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都瘫坐在了一边。
夏至把胳膊支在腿上,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把脑门上早已不凉的清凉贴撕了下来。
“刚才的情况……”唐璿忽然说道。
夏至把手从额头上移开,佝偻着身子看着前方:“你做得没错。”
她抬手拍了拍唐璿的肩膀:“别想太多。”
唐璿看了一眼还躺着的袁景序,笑了下道:“还是……”
“人活得下去靠的是信念和能力,缺一不可。”夏至说道,“只有其中一个是不行的。”
“决断力……”夏至看向唐璿,“是能力的一部分。”
唐璿笑着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夏至又拍了下唐璿的背:“别被这种事情耗费心神。”说完,起身走到了袁景序旁边儿。
她蹲下来,托着袁景序的后脖颈,又给他喂了一些水。
“怎么样了感觉?”夏至问道。
袁景序迷糊地点点头:“好多了。”
“多亏了那阵风。”唐璿看向他俩。
夏至看着她:“是风不想让咱们白费力气。”
夏至收回视线,对已经能睁开眼的袁景序说道:“你也很有能力,感谢自己吧。”
袁景序努力眨了眨眼,感觉脑子里的意识清晰了不少。
他听到夏至继续说道:“运气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山间这股风要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长一些,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夏至起身开始收拾地上因为刚才的慌乱而散落的东西。
唐璿也跟着起了身,一边收拾一边对袁景序说:“好点儿再起来吧,不着急。”
袁景序大概有些不好意思,还是跟着一起起了身,只不过他刚恢复意识,动作要迟缓得多。
两人一人一边帮忙把他架了起来,袁景序坐到旁边儿穿鞋。
“一会儿也是先别着急爬了。”夏至把毛巾拧干,搭到了旁边儿的石头上面,“再有晕的就得直接下山了。”
“再有这种情况,你俩就别管我了。”袁景序忽然开口道。
夏至和唐璿一齐看向他,唐璿说道:“那咱仨还一块儿爬什么?跟各爬各的有什么区别。”
夏至笑了下:“也行,到时候谁晕了,就找个陡点的地方,踹一脚让他自己出溜下去。”
唐璿无语地笑了,点头道:“没问题。”
又休息了一会儿,袁景序主动开口道:“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
夏至看看他俩:“那咱们走吗?”
“走!”唐璿起身道。
午间的热气渐渐下去,虽然也没有多凉快,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三个人还是尽可能地找阴凉处走,不过阴凉处的路要比太阳直照的地方难走一些。
“这是不是都长得太像了点儿?”夏至忽然问道,“咱们怎么能知道没有一直在原地打转儿啊?”
“没看到有之前咱们做过的标记。”唐璿说道,“应该是在往上爬的,不过你倒是提醒我该做个标记了。”
夏至看着唐璿从侧边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把红绳,又看着她把红绳捆到了旁边儿的一棵树上。
往上走的时候,夏至回头看了一眼系着红绳的树。
三个人又爬了一段路,决定原地休息会儿。
夏至喝了口水,听到有人嘟囔了一句,抬头问道:“什么?”
唐璿和袁景序看向她,没明白什么意思。
“说什么?”于是夏至又问道。
另外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眼,唐璿说道:“我俩没说话啊?”
“啊?”夏至有些惊讶,“我听错了吗?我听见有人说话啊……”
袁景序往身后看了看:“你别吓人了。”
“真的。”夏至也往四周看了看,“感觉有人在说话。”
“没有吧。”唐璿说道,“你听错了。”
唐璿的话音刚落下,就又有了说话的声音,这回三个人都听见了。
三个人皆是一愣,很紧张地往四周看着。
“什么情况?”唐璿站了起来,试图听清声音的来源。
夏至和袁景序也不出声儿了,老老实实坐着。
声音再次传来,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朝一个方向看了过去,夏至和袁景序也起了身。
他们三个相互看看,虽然没出声音,但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一同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走了过去。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三个人屏住呼吸,都不敢发出大的动静。
绕过眼前这棵大树,他们终于见到了对方。
三个人里面只有夏至长舒了一口气。
对方其实在他们三个接近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交谈,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们过来的方向。
这会儿见到是人,松了口气,起了身。
夏至和周寄言的视线接触了一秒就分开了。
“你们也是要往山顶爬的?”倪庄先开了口。
袁景序点了点头,唐璿“嗯”了一声。
“噢。”倪庄礼貌地笑笑,“我们也是。”
简单的对话之后又是一阵儿安静,唐璿和袁景序一块儿看向夏至。
夏至看了看他俩,开口道:“那,一起吗?”
倪庄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没说话,倪庄顿了两秒说道:“行。”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因为这个提议而后悔,后面真一起爬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尴尬的。
不过倪庄还是挺活分的,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唐璿和袁景序也不是内向的人,渐渐的大家的话多了起来。
夏至和周寄言走在最后面,一开始两个人都没说话,后来等大家话多起来,夏至才低声开口道:“这次是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爬山。”周寄言说道。
夏至看了他一眼:“就这个?”
“山顶。”周寄言看了看前面几个人说道,“爬到最高处,可以许下一个愿望,这个愿望会实现。”
“啊?”夏至怎么也没想到周寄言会说这个,“真的啊还是大家图个吉利?”
“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周寄言说道,“设定吧。”
夏至眨了眨眼:“我说这山看着不像景区呢,合着是这个意思。”
周寄言“嗯”了一声,忽然问道:“你要许什么愿望?”
夏至看向他:“我这才刚知道这事儿,得考虑考虑。”
周寄言无声笑了下,随后正色道:“没准儿是个机会。”
夏至沉默着没着急接话,过了会儿才道:“再说吧,我觉得按你说的,爬上去的路不会容易,能不能爬得上去估计都是个问题。”
周寄言点了点头,听到夏至问:“你们刚才有没有遇到一段特别热的时间?”
“中午那会儿。”
“是那会儿,但你觉得那是正常的热吗?”夏至看向他。
“不像。”周寄言摇摇头,“倪庄直接晕了。”
“倪庄也晕了?”夏至看了前面的倪庄一眼,惊讶地问。
“怎么?你们那边儿也有人晕了?”周寄言看向她。
“嗯。”夏至点点头,朝袁景序抬了下下巴。
周寄言沉默两秒:“不太正常。”
“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什么……”夏至说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夏至问道:“你要是能爬上去,会许什么愿?”
周寄言看着前面的路:“我这一路都在想,但还没想出来。”
夏至点点头:“正常,不确定能不能实现的大家反而好许,真告诉你可以实现一个愿望的时候反倒不好说了。”
“嗯。”周寄言垂下头看着脚下的路,“想要的多了,有时候就搞不清自己最想要什么了。”
“这么哲思?”夏至笑了笑道。
周寄言也笑笑:“就是看不开才这样,什么哲思。”
“你……”夏至问道,“不想回去吗?”
周寄言沉默了下:“想吧。”
“想吧?”夏至先是笑了笑,又收敛笑容道,“确实是想吧。”
至于为什么是“想吧”,而不是“想”,两个人谁也没问,谁也没解释。
“跟上啊你俩。”唐璿回头看向他俩。
夏至大步往上迈了两步,拍了下唐璿的背包:“走!”
可能是人多热闹,大家能量也高些,爬了好一阵儿才又开始休息。
夏至拿出水瓶,一瞬间被水瓶的重量惊了一下,这么突然变这么轻了?
她这一路上确实都有在喝水,但少得这么快也有点儿夸张了吧。
不过夏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口喝了一口,默默把水瓶放回去了。
她坐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大家。
夏至注意到唐璿拿水瓶的手部动作,明显也是被重量骗了一把,像是很用劲地拿起一片羽毛的感觉。
唐璿表情明显也变了下,但跟她一样,什么也没说,只是喝了一口也把瓶子收起来了。
袁景序这边儿就正常多了,不过照理说,刚才袁景序晕倒的时候,夏至给他喂了好几回水,水量不能说一定比她和唐璿少,但肯定不会多太多就是了。
“你不渴啊?”倪庄看着周寄言问道。
夏至他们仨朝两个人看过去,周寄言一边往包里放水瓶一边说道:“还行。”
倪庄喝了口水,微微蹙眉,抬手把周寄言包里的水瓶抽了出来。
夏至看着倪庄的表情,明显是被周寄言水瓶的重量惊了一下。
“什么情况啊?”倪庄晃了下周寄言的水瓶,“你没水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说着,倪庄直接把周寄言水瓶的盖子拧开了,周寄言拦了一下,但倪庄已经开始往里灌水了。
“你别乱动。”倪庄用胳膊挡住周寄言,“你是不是刚才偷摸把水灌我这里了。”
“行了。”周寄言看着倪庄没完没了往他瓶子里倒,一把拿走倪庄的瓶子,“我嫌太沉倒你杯子里了。”
周寄言的话明显就是在开玩笑,倪庄笑道:“你也忒损了,自己背着吧你。”说着,把周寄言水瓶的盖子拧好递给了他。
周寄言接过杯子,把倪庄的杯子还给了他。
夏至在旁边儿看着一直没吭声儿,余光看了一眼唐璿和袁景序的反应。
唐璿看了她一眼,夏至是能感觉到的,但她没有回应。
几个人再次开始往上爬,夏至和周寄言依旧走在最后面,夏至没着急说话,而是默默看着前面三个人。
倪庄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状态,滔滔不绝起来,但唐璿和袁景序却不像是歇好了的,或者是说状态不太对,心里明显在想着其他的事情,好几次倪庄的话,他俩回应得都有些驴唇不对马嘴。
“咱俩把水杯换一下。”周寄言忽然低声说道。
夏至看向他,周寄言看了她一眼,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
“你那里没多少水了吧?”
夏至看了眼前面几个人,点了点头:“没事儿。”
“刚才倪庄给我倒了挺多的。”周寄言说道。
夏至看向他:“看见了。”
“但你水是本来就那么少吗?”夏至问道。
“你水也不是本来就这么少吧。”周寄言看了夏至包里的水杯一眼。
“我看唐璿好像也没多少。”周寄言继续道,“咱俩换一下,一会儿你和唐璿分,我再管倪庄要。”
夏至沉默了两秒,还是说道:“不用了。”
周寄言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但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
夏至看着唐璿走在倪庄和袁景序后面,大概是爬得有些口渴了,唐璿下意识地反手去掏包里的水,但刚摸到水瓶手就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手收了回去。
夏至紧走了两步,把自己的水瓶抽了出来,递到了唐璿手里。
唐璿碰到水瓶愣了一下,她回头看向夏至,接过水瓶转手又还给了夏至。
“你这比我的还轻。”唐璿用气音说道。
夏至没接,唐璿直接把水瓶放回了夏至包里。
周寄言拿出自己的水瓶递给唐璿,唐璿看了他一眼,摆了下手也没接。
夏至和周寄言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爬得确实有些渴了,夏至拿出水瓶喝了一口,她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这样。
她看着袁景序若无其事地喝水,心里有些不舒服。
“袁景序你还有水吗?”一道声音打断了夏至的思绪。
袁景序看向唐璿,表情变了变,但还是开口道:“有。”
“给我倒点儿。”唐璿直接说道。
袁景序的态度虽然没有那么主动,但还是拿着水瓶要给唐璿倒水。
唐璿直接从他手里把水瓶拿了过去,夏至看到唐璿拿到水瓶之后,大概是咬了咬后槽牙。
不过唐璿把水瓶拿走自己也还是没有倒多少,跟刚才倪庄给周寄言倒的比差远了。
夏至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水瓶放回去,走到一边儿坐下了。
唐璿把水瓶还给袁景序,说了声:“谢谢。”
袁景序没接话,只是把水瓶接了回去。
夏至笑着叹了口气,周寄言走过来站到她旁边儿。
“笑什么呢?”周寄言问道。
夏至摇了摇头:“没笑什么。”
倪庄大概也感觉出来了氛围的不对劲,但没有多问,只是说道:“歇差不多了就往上爬吧,一会儿天黑就爬不了了。”
天将将黑的时候,几个人找了块儿稍微平坦些的地方打算过夜。
周寄言喝了口水,把水瓶递给了夏至。
夏至看了他一眼,把瓶子接过去也喝了一口。
“唐璿你给我倒点儿水吧,我没水了。”袁景序忽然说道。
唐璿很莫名其妙地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倪庄把自己的水瓶递出去:“兄弟,你倒我的吧。”
见此,唐璿只是皱着眉头走开了,没说什么。
袁景序接过倪庄的水瓶,笑了下:“兄弟,你这也没水啊。”
“不可能啊。”倪庄把瓶子拿回去晃了晃,“这不挺多的吗?”
夏至确实听到了倪庄瓶子里水晃荡的清晰声音。
袁景序再次接过去,狐疑地拧开瓶盖,往自己瓶子里倒水。
夏至看着,确实没有一滴水出来。
倪庄在旁边儿看着,也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把瓶子拿回去晃了晃,又喝了一口:“有啊。”
气氛可以说是瞬间降至冰点,袁景序看向夏至:“夏至你还有水吗?”
夏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还是把水瓶递了出去。
依旧没有水能倒出来,夏至很清楚自己的瓶子里水虽然少,但绝对不会一点没有。
袁景序不死心地把几个人的水瓶都拿过去试,没一个瓶子能倒出水来,他干脆直接拿着瓶子喝,也喝不到。
夏至看着他拿着几个瓶子试来试去,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水瓶里那些水省着点儿喝,明天起来咱们先找找附近有没有水。”
“这么点儿水根本不够喝。”袁景序忽然提高音量说道。
“那你现在想干嘛?”唐璿忽然皱眉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急也没用啊。”
“你们几个人都有水喝,当然不急了。”袁景序对着唐璿说道,“我刚才不是分给你了吗,不然我的水会这么少吗?”
“你说什么?”唐璿说这句话的时候情绪明显不对。
夏至拦住她,对袁景序说道:“你现在着急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这话大可不必,这些情况都是一阵儿一阵儿的,不会持续太久。”
“你怎么能肯定一会儿就不这样了?”袁景序反问道,“没有水根本没法继续往上爬,我要下山。”
倪庄在旁边儿开口道:“哥们儿,这大晚上下山很危险的。”
“你晚上睡一觉,明天没准儿我们瓶子里的水就能倒出来了。”周寄言也在旁边儿说道。
袁景序不说话了,走到一边儿去弄睡袋了。
夏至看着他无声叹了口气,对唐璿说道:“先休息吧。”
大家各怀心事地躺下了,没人说话,夏至想这样也好,省得再因为话不对付吵起来,那样的话就更别想睡了。
这一宿睡得好不好还真不好说,夏至感觉做的梦乱七八糟的,半梦半醒地看见天已经蒙蒙亮了。
不过大家都没动静,夏至也就没着急起来,而是闭着眼睛又躺了会儿。
实在有些躺不下去了,夏至小声地起来了,她刚起来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因为人还很懵,也没意识到。
等她坐到一边儿一看,忽然又站起来了。
袁景序呢?
她在周围转了转,也没有找到人。
等回去的时候,剩下三个人也已经醒了。
“你去找他了?”唐璿看向夏至。
夏至“嗯”了一声:“一醒来就不见了,东西什么的也都不在。”
倪庄皱了皱眉:“可能是晚上什么时候下山了。”
“唐璿的水瓶也不见了。”周寄言在旁边儿说道。
“什么?”夏至看向唐璿。
唐璿朝她点了点头:“我起来就没有了。”
要说下山这件事儿夏至可能还没有那么震惊,但把唐璿水瓶拿走这件事儿实在是有点儿让她吃惊了。
“他又喝不了,拿了也没用啊。”夏至实在是有些不理解了。
但夏至说完,自己沉默了两秒,再次开口道:“再找找吧,是不是昨天掉哪儿了。”
剩下三个人相互看看,也不再多说什么,只说一会儿找找。
最终还是没找到,夏至让唐璿先喝她的。
至于要不要去找袁景序这件事儿,没人提也没人问。
要说夏至完全不觉得他可怜,也有些过于高看她,但夏至觉得这事儿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法。
袁景序瓶子里的那些水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他下山,因为夏至不知道他们走到这里已经花了几天了。
前一天晚上,夏至所说的看看能不能找到水源完全是她为了安慰人随口一说,因此第二天在真的看到有泉水从山上流下来的时候,还是挺震惊的。
四个人看着泉水一时间都有些沉默,还是倪庄先开了口:“还真被你说中了。”
夏至“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说让大家该打点儿就打点儿,避免后面不好找到有水的地方。
唐璿看着流水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至拍了拍她,把水瓶递给她:“你要不要现在喝一点儿,喝完了还可以再打一些。”
唐璿接过水瓶喝了几口:“你还喝吗?”
夏至摆了下手:“我不喝了。”
唐璿走到泉水旁边儿把水瓶灌满了:“我背一段儿吧。”
夏至没说什么,四个人打好水继续往上爬了。
沿着泉水往上爬了一段儿,遇到了一块儿很陡的地方,只好绕开走,这样越走离泉水也就越远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大家还是选了更稳一些的路。
又过了一会儿,夏至想起来什么,跟唐璿说道:“要不要做个标记?”
“没问题。”唐璿把红绳拿出来,缠到了一棵树上。
“合着这红绳是你们的啊。”倪庄看到唐璿缠的红绳说道。
夏至和唐璿看向他,听到他继续说:“我们之前爬上来的时候还碰到过呢。”
夏至点了下头:“你们没做个标记什么的?”
“做了。”倪庄在背包里掏了掏,掏出一把黄色的布条,“这个。”
唐璿看了一眼:“这种的我们还真没遇到过。”
“你们遇到过其他标记?”周寄言问道。
夏至和唐璿相互看了看,都摇了下头。
有些事情不说是不说,但说了碰上的概率就直接上升了。
所以当他们看到一棵树上的绿色尼龙绳的时候都停下了。
“咱们三拨人能凑个红绿灯了。”倪庄开玩笑道。
夏至笑了笑,走过去看了一眼尼龙绳,唐璿伸手摸了一下:“还挺新的。”
“是。”夏至点点头,“还真有可能会碰上。”
不过相比起这拨人,更快碰上的是夏至他们自己。
当又看到红绳子的时候,大家都愣住了,倪庄让唐璿确认一下是不是她绑过的。
唐璿过去看了看,脸色不太好,又拿出包里的绳子比对了一下,她点了下头道:“是我绑的。”
一时间四个人都沉默下来,周寄言开口道:“这个红绳就不要动了,咱们一会儿先往这个方向走。”
周寄言指了一个方向,又拍了拍自己旁边儿的树:“倪庄,先在这棵上面绑个咱们的标记。”
就这样,一路上又根据一些细微的分叉变化,做了红黄两种标记。
终于还是又兜回来了……
四个人再次沉默,倪庄朝中间的路抬抬头:“那这次走这边儿?”
大家没提反对意见,又按照刚才的方式往上走。
这条路更难走一些,大家觉得希望可能反而更大,不过觉得是一回事儿,实际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因为他们又转回来了。
“怎么会呢?”倪庄忍不住说道,“我感觉路上看着都不一样,怎么能又绕回来呢?”
“还是有可能会的。”唐璿叹了口气道,“再换一边儿吧。”
这次是这三回里走得最远的一次,就在大家以为终于要见不到标记了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
夏至看到绳子,无语地闭上了眼睛。
“不往这几个方向走,难不成是让咱们下山吗?”倪庄说道。
“往下走不至于。”夏至说道,“我觉得还是刚才那几个方向,只不过后面的路咱们可能有走错的,就又兜回来了。”
“这个概率确实更大一些。”周寄言说道,“现在只能一点一点试了。”
四个人的情绪都还算稳定,谁也没抱怨太多。
终于,在他们四个功夫不负有心人的努力下,折腾了好几趟之后再次回到了起点。
这回是谁也不说话了,抱怨倒不至于,只不过没人张罗着继续往上走了。
四个人一人一角地坐着,跟要开会似的。
“现在怎么说?”倪庄开口道。
“现在……”唐璿看了一眼几棵树上的标记,“现在可以歇会儿了。”
倪庄无奈地笑笑:“那也行。”
夏至看了眼时间:“今天还打算再试吗?”
大家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想做这个决定,还是不想再试了。
最后周寄言开口道:“再试一次吧,还是不行,今天晚上就先在这儿休息了。”
于是大家跟着起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不出所料的,又回来了……
不过这次不大相同的是,他们在一棵树上又发现了绿色的尼龙绳。
也就是说,那拨人也来了这个地方。
“假如说,这拨人没回来的话。”唐璿看了看尼龙绳,“是不是就证明他们走的这个方向是对的?”
夏至想了想道:“两种可能,一种是路是对的,一种是更惨一点,走了就回不来了。”
唐璿颇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就不能想点儿好事儿。”
夏至笑了下:“那希望他们不回来是已经顺利爬上去了吧,这样的话咱也可以不用试了。”
不管怎么样,夏至他们几个今天是不打算再试了,一个是天快黑了,再有一个是大家今天确实也都没少爬。
够累的了。
夏至在整理完睡袋之后并没有着急躺进去,而是坐在旁边儿默默刷了会儿手机。
唐璿在她旁边儿坐下,虽然没说话,但夏至还是看了她一眼。
唐璿看着夏至说道:“想打就打吧。”
夏至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你怎么知道的?”
唐璿“切”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
“你不担心吗?”夏至来回来去地切手机里的软件。
“说不担心是假的。”唐璿看了看天空说道,“但又觉得他活该。”
夏至点点头,“嗯”了一声:“理解。”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我不希望他死。”唐璿复又说道。
夏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拨了出去,直到电话自行挂断,都没有人接。
唐璿叹了口气道:“休息吧。”
夏至躺在睡袋里,看着天空忽然开口道:“你爬上去打算许什么愿?”
唐璿没睁眼,想了想说道:“我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很多很多是多少?”夏至看了她一眼。
“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够我花的那种。”唐璿语气有些平淡地说道,“什么也不用愁,什么也不用犹豫,不需要多想,不需要担心。”
夏至其实能理解唐璿的意思,人这一辈子,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质支撑,好像总是没有办法,总是瞻前顾后,总是犹犹豫豫……
仿佛获得较为持久的内心平静这件事儿只能存在在一部分人身上。
“挺好的。”夏至说道,“说出这样的愿望才合理。”
“合理吗?”唐璿笑了下。
“合理。”夏至看到天上好像有星星,用胳膊肘碰了碰唐璿,“看天上。”
唐璿睁开眼看过去:“好亮啊。”
“我小时候看见星星就会许愿,但每次真准备要许的时候总会突然脑子里一片空白。”夏至说道,“过生日的时候这样,去寺庙的时候也这样。”
“所以你应该打好草稿。”唐璿乐了乐,“到时候直接在心里读出来就好了。”
夏至也笑了:“我觉得也是。”
“我想,人应该大胆地许愿。”唐璿说道,“越大胆越好。”
“太顾忌现实的话,就什么也不会许了。”唐璿继续说道,“小时候的梦想不切实际也可以,天马行空的,长大了之后明明见识更广了,梦想却狭隘了不少,来来回回的就那几个,仿佛人这一辈子只有那么几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