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几条路也没有那么好走不是吗?”唐璿不知是在问夏至,还是在问她自己。
“因为剩下的路可能更不好走。”夏至看着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
“没有真正好走的路。”唐璿忽然有些冷漠地说道,“只有压根不用走路的人。”
夏至忍不住笑了笑:“太现实了吧?”
唐璿侧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梦要做就要做得抽象一些。”
“做梦做得都那么现实,干脆睁着眼睡觉算了。”
听到唐璿后半句,夏至笑得浑身都在抖:“你说话要不要这么写实。”
唐璿也跟着笑了笑:“行了,睡觉吧。”
其他人不清楚,但夏至是还没来得及睡着呢,就又被动静吵醒了。
她听到声音,非常警觉地睁了眼,唐璿在她旁边儿开口道:“你是不是也听见了?”
“嗯。”夏至干脆坐了起来,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竟然还真的有人影,夏至从睡袋里出来,唐璿也赶忙跟着爬了出来。
周寄言和倪庄大概是比她俩先睡着的,所以起来的时候还有些犯懵。
人影越来越近,夏至他们终于看清了来人。
夏至看到是谁之后,完全是十分淡定地就想钻回睡袋继续睡觉。
因为来的人是权曦晨、童漫忆和金元好……
但毕竟除了她和周寄言,其他人应该是互相都不认识的,所以免不了大家要相互问问情况。
听到绿色尼龙绳是权曦晨他们绑的之后,夏至平静得甚至打了一个哈欠。
被周寄言看了一眼,夏至赶忙使劲眨了两下眼,装作聚精会神的样子。
这之后童漫忆还跟她说过,见她第一面的时候觉得她很高冷,夏至笑了笑没说什么,因为她不是高冷,她是困得不想说话了。
反正又聊了不知道多久,大家决定还是先休息,夏至猛猛点了两下头,火速钻回睡袋了。
不知道是人多比较踏实,还是今天转来转去的确实累了,夏至几乎是钻回睡袋就着了,跟失忆了似的。
第二天,四人小组瞬间就变成七人小队了,夏至醒来的时候,看着满地的“毛毛虫”,都恍惚般地觉得这睡袋会繁衍。
大家熟悉得倒是都挺快,夏至也不是接不接受这回事儿,而是对这帮人的熟悉度已经够高了,不存在还要再适应些什么。
“你们昨天已经试了那么多回了?”听完了倪庄描述的,金元好他们很惊讶。
“不试也不行啊。”唐璿叹了口气,“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吧。”
“那今天呢?”童漫忆问道,“继续试吗?”
“其实还是有很多条路没有试。”权曦晨说道,“毕竟通往山顶的路太多了。”
“重点是要怎么试。”倪庄说道。
“无非就是排除法。”金元好想了想,“总不能真交给玄学,那万一咱们几个运气都很一般,岂不是一直都走不出去。”
“肯定是不能点兵点将的。”权曦晨看了一眼树上的标记,“在我看来,目前比较好的方法还是试,当然要是能找到更快速的方法更好。”
唐璿见夏至一直不说话,靠近她问道:“不舒服吗?”
夏至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一句话不说?”
“我就在想啊。”夏至看着大家,低声道,“现实真的很现实,竟然没一个聪明脑瓜想出来什么点子,像一群拼尽全力的老实人。”
“可以把像去掉。”唐璿笑了下,“现实中哪那么多神乎其神的情节和b王啊。”
“四位数的密码排列组合有多少种可能?”夏至忽然问道。
“一万种。”唐璿回答道。
夏至很惊奇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唐璿笑笑,“我原先刷到过。”
“一万种有两个方式可以得出来。”夏至说道。
“那看来咱们是那个笨办法了。”唐璿笑着叹了口气。
“笨办法也能得出来。”夏至看着正在商量往哪儿走的几个人,“不是吗?”
笨办法确实也行得通,因为他们终于没有再绕回到原先的地方了。
不过高兴的情绪还没持续多久,在发现唐璿的水瓶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你的水瓶怎么会在这儿呢?”权曦晨看着唐璿说道,“你确定是你的吗?”
唐璿又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是我的,我这里磕了一下,有点儿凹进去了。”她指了指凹陷的地方。
大家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权曦晨他们主要是以为唐璿是在爬上来的途中弄丢的,也就是说他们走了半天有可能又往下走了。
而夏至他们认为,假如真的是袁景序拿走了唐璿的水瓶,也就是袁景序并没有下山,但他手里的那些水上山是肯定不够的。
“没准儿他也找到水源了吧。”唐璿晃了晃手里的水瓶,“所以不要这个瓶子了。”
唐璿拧开瓶盖,被夏至拉住了:“离开视线这么久的水就别再喝了吧,我水瓶里水还挺多的。”
唐璿笑了笑:“肯定的啊,我是想倒掉,要不然背着也沉。”
在听了夏至他们的解释后,权曦晨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咱们费了半天又往下走了呢。”金元好说道。
夏至往上看了看:“应该不会。”
几个人继续往上走,路上聊到了来爬这座山的原因。
夏至和周寄言他们四个听到了不同的版本。
“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唐璿不可思议地问道,“那万一之前已经有人爬上去许过了呢?”
“所以就是赌嘛。”金元好说道。
“那你们仨知道这个事儿还一块儿爬?”倪庄更不可思议在这点。
“到时候可以平分啊。”金元好说道。
“现在七个人岂不是平分下来就更少了。”唐璿打趣道。
“那可以往多了许。”金元好仿佛没觉得这事儿有什么难办的。
唐璿笑着和夏至对视了一眼。
唐璿低声道:“你觉得他们说的可信吗?”
“你指哪个?”夏至看着脚下的路,“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还是平分?”
“两个都。”
“第一个有可能。”夏至迈了一个大步,“第二个没可能。”
唐璿的脸色微变:“为什么?”
“没有那种剧情。”夏至平淡地说道。
“那你怎么想?”唐璿问道。
“没想。”夏至如实回答道。
唐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看得很开啊。”
“世界瞬息万变,变化永不停息。”夏至忽然说道,“你怎么知道活到最后的不会是你自己呢?”
“不是……你说的是不是有点儿恐怖了?”唐璿说道,“不能说爬到最高处吗,说活到最后用词也太严重了。”
夏至看了她一眼:“你心里真的不认可我的用词吗?”
唐璿哽了一下:“那假如说最后只剩下咱俩了呢?”
夏至像是思考了一下:“概率上来讲,这种可能性不高,不过要是真的发生了也不用太担心。”
“为什么?”唐璿好奇道。
“按常规剧情,一般最后剩俩人争的时候,俩人都得不到,还会死得很惨。”夏至依旧平静开口。
“你有病吧?”唐璿完全是一秒没有犹豫,有感而发地骂道。
夏至笑了笑,拍了下唐璿的肩:“到时候你把我推下去就行。”
唐璿一把把夏至的手扫开,推开她道:“神经,我现在就把你推下去,省得你爬了。”
夏至乐着看着唐璿甩下她走了,周寄言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聊分钱的事儿聊掰了。”夏至张嘴就说。
周寄言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你最好是。”
夏至看向他:“那怎么不能是?”
“你真的会许关于钱的愿望吗。”周寄言用的是陈述句。
夏至没说话,周寄言继续道:“打算怎么提现?”
夏至忍不住乐了:“那得问问4姐要不要手续费。”
“4姐?”周寄言反应了一下,看向夏至,“你真会起名儿啊。”
夏至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对周寄言说的话的认可:“外号鬼才。”
“为什么是姐啊?”周寄言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是女生,叫姐比较亲切。”夏至说道,“你也可以叫4哥啊。”
周寄言像是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那还是叫姐吧,我也觉得叫姐比较亲切。”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前面金元好叫了一声。
夏至和周寄言向前面看过去。
“怎么了?”童漫忆走上前问道。
“她推我。”金元好指着唐璿说道。
唐璿连忙解释道:“我刚才看那块儿好像动了一下,以为是有蛇还是什么的。”
“那你推我干嘛?”金元好仿佛并不相信唐璿说的。
“我怕你踩上去啊。”唐璿也有点儿火大了,明明是好心,结果反而被冤枉。
倪庄拿起一根长树枝走过去,扒拉了一下地上。
“没有没有,别紧张。”倪庄说道,“她也是好心,在山上被什么东西咬一口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她推得也太使劲了。”金元好说道,“这块儿这么陡,我摔下去就是闹着玩儿的吗?”
夏至看了眼唐璿的表情,走过去对金元好道:“对不住了,我们之后多注意一下。”
唐璿可能是想说点儿什么,但夏至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金元好没有要说“没事儿”的意思,扭头就走了。
夏至拍了拍唐璿的背包,对她说道:“没事儿。”
被这么个事情一闹,大家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偶尔有人主动递个话题,但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夏至一直没说话,她是不会在任何尴尬的场景下主动开什么口的,但夏至在心里想的是,到这里,他们几个应该可以分开走了。
很多时候大家总以为吵过架,闹过矛盾只要说开了就可以重归于好,和好如初,但事实往往又没有那么简单。
毕竟人的心思最难揣测。
说开了不代表心里不介怀,想通了不代表永远想得通,原谅了不代表双方都原谅。
而伤口与裂痕存在,不会在一朝一夕之间消失,这个世界上没有百之百好评的祛疤药。
其实大家应该是都能感受到这股莫名气氛的,只是提出分开又是需要勇气的一件事儿,很多人都不想做那个先开口的。
夏至理解,因为她在现实里就是这个德行,往好听了说,就是那种可以忍到最后的人,往不好听了说,就是那种可以忍到最后的人。
晚上休息的时候,夏至和唐璿躺到了离金元好他们远些的地方,没必要互相给对方找不痛快。
不过夏至晚上睡着了之后,总是睡得不是很踏实,老感觉别别扭扭的。
中途迷迷糊糊地醒了两次,看了眼时间还没过去多久,后面夏至感觉自己大概睡着了,但在梦里好像有人在盯着她。
夏至猛地睁开了眼睛,更吓人的来了。
确实是有人在盯着她。
夏至直接坐了起来,看着杵在她俩旁边儿的金元好说道:“有事儿吗?”
金元好轻飘飘地说道:“没事儿啊。”说完,转身就走了。
唐璿听到动静起来的时候,金元好已经转身走了,她看到了个背影:“什么情况?”
“不知道。”夏至皱着眉头,“你睡你的吧。”
唐璿不知道什么情况,“嗯”了一声又转过去睡了。
夏至经过这么一出是彻底睡不着了,她甚至等金元好回来躺下都没敢把眼睛闭紧,一会儿一睁,一会儿一睁的。
后来觉得实在是不行了,干脆坐了起来。
她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周寄言听到动静也醒了,他从睡袋里出来,走到夏至旁边儿。
夏至往边上坐了坐,给他挪了点儿地方出来。
周寄言坐下问道:“睡不着?”
夏至点了点头,直言道:“我想着明天大家还是分开走吧。”
“分开走?”周寄言看向她。
“嗯。”夏至再次点头道,“我觉得很有必要。”
“都分开吗?”周寄言又问。
“你俩无所谓。”夏至说,“他们仨还是不要和咱们一起走了吧。”
周寄言眨了眨眼,并没有问具体的原因,只是说道:“我觉得没问题,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拖拖拉拉的。”
两个人达成一致之后,周寄言让夏至赶紧去睡觉,毕竟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不然第二天身体也受不了。
夏至嘴上应了,但回去躺下之后依然没有睡着,直到天已经有些蒙蒙亮的时候,夏至才终于睡着了。
这导致她在其他人都起来之后还没起来,唐璿想叫醒她来着,但被周寄言拦住了。
“没事儿,也不着急。”周寄言说道。
他说的声音不算太小,金元好他们也是能听见的。
“那也不能让这么多人等她一个吧?”金元好一边整理睡袋一边开口道。
周寄言看向她,也没有生气,只是说道:“那要不然你们先走吧,这样等来等去的确实也没必要。”
金元好不应声,权曦晨和童漫忆相互看了看,最后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也决定还是先走。
周寄言肯定是不会说什么的,倪庄和唐璿虽然有点儿懵,但也并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因此也没发表意见。
至于夏至嘛,还没起,但这不代表她没醒,毕竟几个人在她脑袋上方叽里呱啦一通说,她又不是睡觉睡得特别死的人。
夏至只是装作没醒而已,毕竟周寄言刚那么说完,她这边儿又醒了,那跟拆台有什么区别。
等权曦晨他们仨走了,夏至才十分缓慢地睁开了眼,倪庄蹲到她旁边儿看着她:“你醒的时机很准确啊。”
夏至看了他一眼,坐了起来:“是吧,掐着点儿醒的。”
唐璿在旁边儿整理背包,问道:“什么情况啊到底?”
夏至并没有直接说前一天晚上的事情,而是说道:“我觉得吧,既然氛围不好,那也没必要非得一起爬了,又不是上班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倪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但对夏至说的还是比较认同的:“确实没必要,感觉他们可能也不想和咱们一块儿。”
唐璿拉紧了背包,没发表什么意见,但她其实最清楚夏至他们这么做的原因,这样对她是最好的。
“不过这样对你是不是不太有利?”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周寄言低声问夏至。
夏至看了眼前面的唐璿:“没有利过,所以没什么所谓。”
“后面大概还会碰到的。”周寄言大概是在宽慰她。
夏至看向周寄言:“其实我还挺好奇你需要做什么的,不过你倒真是从来没表现出来过,完全猜不到。”
“我不是说过吗,我没有要做的。”周寄言说道。
夏至笑了下:“你是工作人员啊你什么都不用做。”
周寄言也笑笑:“你怎么理解都行。”
“你要真是工作人员就好了”夏至说道,“我就让你帮我把难度调低点儿了。”
“待够了?”周寄言问道。
夏至沉默了两秒,开口道:“待够了。”
周寄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因为权曦晨他们比夏至他们至少要早出发了半天的时间,所以夏至他们追上对方的时候都很诧异。
童漫忆的眼睛像是刚哭过,夏至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权曦晨,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地上的金元好身上。
倪庄上前查看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这……”
“被蛇咬了?”夏至看了一眼金元好被撩起来的裤腿,又看了一眼伤口。
“没打急救吗?”唐璿没有走上前,但还是开口问道。
“打了,但是已经不行了。”权曦晨说道。
夏至他们四个站在一边儿,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唐璿没多说些其他的话,只是问道:“那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把人放在这儿吧?”
“我们在这儿等着救援。”权曦晨说道,“你们不用都在这儿陪着。”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夏至他们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抬脚走人,还是在原地陪他们待了一会儿。
这会儿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有些苍白,大家只好沉默着。
童漫忆突然哽咽开口道:“你们说这是不是惩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但这会儿也不好真的说什么。
“别想太多。”倪庄说道。
夏至和周寄言相互看了一眼,也只是跟着应和了几句。
唐璿站在旁边儿一直没说话。
就这样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夏至他们还是决定先走了,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聚一大堆人可能也很碍事儿。
后面唐璿的兴致不是很高,夏至走到她旁边儿:“没事儿吧?”
“没事儿。”唐璿摇了摇头。
夏至“嗯”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其实我看到的那个也不一定就真的是蛇。”唐璿主动说道,“只是很不凑巧,她后来赶上了,听起来像是有什么因果一样。”
“我能理解你不想说她是因为没有听你说的而被咬这件事儿。”夏至说道,“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因果的事情,比如说在对一些应该产生敬畏之心的事情上没有敬畏之心,这是很容易受到惩罚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璿点头道。
“人其实一直都很傲慢。”夏至看向唐璿,“都一样。”
“毕竟傲慢这件事儿还是挺简单的,但保持谦逊就难得多了。”唐璿说道。
夏至刚想点头,就看见眼前一个黑影闪了过来,夏至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被惯性拖着也跌了下去。
万幸唐璿离得近,一把薅住了夏至,夏至拽住倪庄,两个人没再继续往下滚。
“我靠。”夏至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被唐璿扶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赶忙过去查看倪庄的情况。
“你先别乱动,哪儿摔着没有?”周寄言蹲到倪庄旁边儿。
倪庄一边摆手,一边活动了下脚腕:“没事儿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周寄言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崴着脚了?”
“是崴了一下,但是还能动。”倪庄微微活动着脚腕说道。
“你废话。”周寄言把他扶正了坐着,“不能动你就骨折了。”
倪庄苦笑两声,又“诶呦”道:“这家伙给我吓一跳。”
“你给我们仨都吓一跳。”唐璿在旁边儿说道。
“抱歉抱歉。”倪庄说道,“有个石头没看见,踩上去了。”
夏至看着他说道:“没什么抱歉的,你先别着急起来呢,再慢慢活动一下,看看还能不能受力。”
“其实我觉得还行。”倪庄还是想起来,“问题不大。”
周寄言架着他站了起来:“你先试试。”
倪庄用崴了的那只脚沾地,慢慢走了两步:“疼肯定是有点儿疼的,但没到走不了的程度。”
三个人都没接话。
“真的!”倪庄说道,“我要是完全不能走了肯定不会逞强的,这个大概率第二天连肿都不会肿的。”
夏至沉默了会儿开口道:“这肯定还是看你自己,如果不行还是得给你弄下去。”
“这点儿事儿就别浪费资源了。”倪庄又走了走,“缓缓就行,没事儿。”
周寄言开口道:“他都说没事儿了,咱们先在这儿歇会儿吧,正好让他再感受一下。”
夏至和唐璿没什么意见。
再往上走,有一边儿明显是要陡一点儿,但看上去距离会相对近一些,另外一条稍微平缓一些的路可能要绕远。
周寄言建议她们不用等他俩,但夏至和唐璿商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一起走比较好,倒不是说非得要结伴,而是看了倪庄的情况,俩人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事儿上着急,快是快,但陡的路也更容易受伤。
于是四个人一块儿走了另外一条比较平缓的路,夏至和唐璿还是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倪庄走路的情况。
其实还算正常,反正肯定是没有原先那么得劲和好用力的,但就目前的状态而言没看出有太大的影响。
再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怎么样,看着跟没崴之前也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在迈大步和遇到不太好走的一些地方的时候,还是有些别扭的。
“你们说,咱到底离山顶还有多远?”倪庄在休息的时候忽然问道。
“脚不舒服吗?”周寄言看向他。
“什么啊又脚不舒服了。”倪庄抬起腿,转了转脚腕,“没事儿了已经。”
“就是有一种一直走也走不到顶的感觉。”倪庄放下脚说道。
“爬山,你当翻个小土坡呢。”周寄言说道。
倪庄叹了口气:“我觉得咱四个上去可以许个大的,然后好好分一下钱。”
夏至听到倪庄说的,忍不住笑了下。
倪庄闻声看向夏至:“你这么笑不会是打算上去把我们仨都宰了吧?”
夏至看向他:“不至于,最后的大BOSS一般不会这么明显。”
“也对。”倪庄点点头,“老周和唐璿反而比较像一些,那种没什么特别多的话,但出手贼狠的类型。”
周寄言看向他:“那没有话痨类型的大BOSS吗?”
倪庄眨了眨眼:“你是在说我吗?”
“我这种一看就是比较善良正义的炮灰好吗?”倪庄拍了拍自己说道。
夏至和周寄言对视了一眼。
“诶!你俩对视什么!”倪庄忽然指指夏至,又指指周寄言,“你俩不会已经偷摸合计好,要合伙把我俩干掉了吧?”
“我跟你俩说啊。”倪庄滔滔不绝的,“你们这种的后期可容易反目了。”
夏至点了点头:“那就得看谁的手更脏了。”
“哇靠,你这么狠的吗?”倪庄看向夏至。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看我有必要在快要登顶的时候把你们仨都甩开了。”倪庄继续说道。
“用你现在的腿脚吗?”周寄言十分客观地说道。
“什么叫我现在的腿脚啊。”倪庄说着,又晃了晃他的腿,“很灵活的好吗?”
周寄言敷衍地“嗯”了两声。
“我其实想到了一个法子。”倪庄说道,“登顶的那个人只要说,他的愿望是实现咱们四个的愿望不就可以了吗?”
夏至想了想:“一般这种情况,许的那个人都得不到吧?”
“这样吗?”
“挺多这种剧情的。”唐璿也在旁边儿说道。
“而且……”夏至继续说道,“如果所有人都变得很有钱,那就是没有人变有钱了。”
“是了,趋之若鹜的不只是钱本身,而是有钱不同于没钱的那种状态,那才是独特的,稀有的。”唐璿说道,“你可以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资源,这才是钱所能发挥的最大效用,而不仅仅只是为了保底。”
“有钱人打心底里希望贫富差距缩小……”唐璿继续道,“其实……”
“啊停停停!”倪庄打了个叫停的手势,“能让我活得蠢蛋一些吗?”
“其实比较容易。”唐璿看着他,“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你想活得蠢蛋一些?”唐璿问道。
“对。”倪庄肯定地点点头。
夏至在旁边儿看着他俩忍不住笑:“其实我也觉得挺好,人越分析就会越无力。”
“依我看,咱们的任务就是笨笨地爬上去。”夏至望了望山上的方向,“然后呢,许一个蠢蠢的愿望,继续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你不相信那个传说?”倪庄问道。
“我相信啊。”夏至说道,“但传说总是有她背后的含义。”
“你能不能理想化一点?”倪庄无奈道,“被你说的我都不想继续爬了。”
夏至看着他:“你都爬到这儿了不想继续爬了?”
“爬到这儿了也可以选择不再继续爬的。”唐璿在旁边儿提醒道。
夏至听了在旁边儿点点头,又对倪庄说道:“她说的对。”
“但我确实不想在这儿放弃。”倪庄说道,“我绝对会后悔。”
“其实也不一定。”夏至说道,“爬上去你可能会想,幸好啊,坚持下来了,爬不上去你可能会想,幸好啊,没再继续强迫自己了。”
倪庄看向夏至,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你怎么一会儿积极,一会儿消极的?”
“谁会一直积极,一直消极啊?”夏至笑笑,“不都是一阵一阵的。”
“是吗……”倪庄想了想,“我感觉我一直都挺积极的。”
“向你学习。”唐璿在旁边儿淡淡说道。
“那倒也不用。”
夏至笑道:“诶你真的,挺好的这样儿。”
过了一夜,夏至他们一早起来,都问倪庄脚腕的情况。
倪庄一直说没事儿,大家也就没再继续唠叨。
夏至一边收拾睡袋,一边往倪庄那边儿看。
期间,她还和周寄言对上过视线,不过没说什么,因为都知道是在观察倪庄的状况。
等把东西收拾好,夏至走到唐璿旁边儿说话,倪庄弄好了东西坐到了一边儿。
“我感觉……”夏至犹豫着开口。
唐璿很快速地理解了夏至的意思,但她没有直接往倪庄那边儿看,只是低声说道:“不太行是吧?”
夏至刚要继续说,余光就看见周寄言走到了倪庄跟前儿蹲下了。
“干嘛?”倪庄看着周寄言,“你要求婚啊?”
周寄言也不搭理他,手扶在倪庄膝盖上,把他的裤腿卷了起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儿?”
夏至和唐璿一齐看过去,两个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倪庄知道这会儿再说什么都是狡辩了,于是叹气道:“但我真的……”
“我都到这儿了。”他继续说道。
周寄言起身看着他:“你到哪儿了?你知道你到的是山脚还是山腰?还是你想象中的差几步山顶?”
倪庄沉默着不说话,夏至和唐璿对视了一眼,唐璿先开口道:“倪庄,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总不能爬上去许个愿是治好你的脚腕吧?”
夏至看着倪庄的反应:“相比起这个,你更不想拖累别人吧?”
周寄言和唐璿同时看向夏至,倪庄微微愣了下,忽然笑了:“你们走吧。”
“你可以在我和周寄言之间选一个。”夏至又开口道,“留下来陪你。”
“噢,不是可以,是必须。”夏至看着倪庄说道。
唐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向夏至,刚想问为什么是他俩,就听见夏至说道:“因为我们俩在这里没有一定要实现的愿望。”
倪庄看向周寄言,周寄言沉默了两秒对倪庄说道:“你不会不选我,选她吧?”
倪庄笑得有些苦涩:“那怎么可能,我能让小姑娘帮我跑前跑后的吗。”
“但是你……”倪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夏至说的是事实。”周寄言按了下倪庄的肩膀,“我来这儿……单纯是因为有人要来。”
倪庄看看周寄言,又看看自己肩膀上对方的手:“我靠,你不会要给我表白吧,那我就选夏至了啊。”
“你有病吧,谁要给你表白了?”周寄言无语道。
四个人忽然都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一起沉默下来。
倪庄开口道:“你俩记得帮我许个愿望啊。”
夏至笑了笑道:“放心,让唐璿分你二百万。”
夏至说完这话,唐璿看了她一眼。
“我靠,这么少?”倪庄看向她俩,“你俩不能多许点儿吗?还有老周呢。”
“那行。”夏至背上背包,“分你俩五百万。”
倪庄朝着她俩的背影喊道:“你才二百五呢!”
“山下见!”倪庄又接着喊道。
夏至背着身摆了摆手,唐璿回头看了一眼,也朝他俩摆了摆手。
“你为什么会默认我许愿呢?”在上山的路上,唐璿问夏至。
夏至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因为我没有什么一定要许的愿望。”
唐璿看着她:“那你费这么大劲上来?”
“那怎么了?”夏至笑了笑问道。
“你不会也喜欢我吧?”唐璿开玩笑道。
夏至看着她,逗道:“诶呦,被你发现了。”
唐璿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懒得理你。”
“我说真的呢。”唐璿再一次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许?”
夏至看着前面:“你小心吧,我说是这么说,没准儿到了地方就一脚把你踹下去,自己许了。”
唐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路上,从一开始的三个人到后来的五个人,又到后来的四个人,再到后来的七个人,最终回归四个人,而现在又只剩下她俩了。
夏至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虽然她打一开始就没认为过这些人会都陪她走到最后。
但现实真是这样,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夏至看了一眼唐璿,她也不确定她俩能不能一起走到最后,毕竟以后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不过夏至私心是希望唐璿能爬上去,并且那个传说是真的,以她认知里的唐璿,如果许的愿望确实是拿到多少钱,大概真的会分给周寄言和倪庄。
人类确实大多自私,但夏至自始至终都相信着另外一类人的存在,他们大方真诚,善良可爱,记挂他人,爱人爱己。
他们一定会有缺点,也一定会有犹豫,但最后仍然会选择去做那些他们心里坚定的事情。
即使有人说他们这样太傻了。
“想什么呢?”唐璿看向夏至。
夏至回过神来,忽然问道:“我问你,宇宙奖励什么?”
“宇宙奖励什么?”唐璿重复道。
“我问你呢。”夏至说道。
“宇宙奖励……”唐璿想了想道,“小行星撞地球?”
“什么小行星撞地球……”夏至无奈道,“宇宙奖励智慧啊。”
“噢噢,嗐,你说这个啊。”唐璿听明白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那你说善良呢?”夏至又问道。
“善良?宇宙不奖励善良,宇宙奖励智慧。”唐璿其实没懂夏至的脑回路,只好把自己知道的话又说了一遍。
“那善良的人怎么办?”夏至继续问道。
“善良的人怎么办……”唐璿眨眨眼,“不怎么办啊,不奖励不奖励呗。”
唐璿的话并不在夏至的预想里,夏至笑了笑:“你说的这倒也是。”
“善良的人奖励问心无愧。”夏至又说。
唐璿也跟着笑了下,不过她的笑更多是无奈:“问心无愧不太值钱,也算不上什么回报。”
“我知道。”夏至说道,“但对于有些人来讲很重要。”
“我其实一直不太信因果报应。”夏至继续说,“不相信好人有好报,但我相信我自己。”
唐璿皱了下眉:“什么逻辑?”
“没逻辑。”夏至拍了拍唐璿的背包,“不需要有逻辑。”
爬上山顶的那天,山里起了大雾。
仿佛除了她俩,再也看不见其他的。
“山顶的风景……”唐璿苦笑了下,“挺好的。”
夏至撑着腰,看着四周:“你不觉得咱们跟在天上一样吗?”
“是挺像的。”唐璿笑道,“不过要是没有雾,可以看到下面的景色。”
“这景色也挺棒的。”夏至指了指前面更高的一块儿空地,“你站在那儿。”
“干嘛?”
“许愿啊。”夏至说道。
唐璿笑了下:“你许吧。”
“干嘛?”这回换夏至问了。
“我不知道许什么。”唐璿说道。
夏至看着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过去:“就许一千万。”
“咱俩也是二百五啊?”唐璿无可奈何地依旧笑着。
“二百五怎么了?”夏至跟着笑笑,“二百五不够花啊?”
唐璿站在那儿,有些手足无措,她看向夏至:“你真信啊?”
“信啊。”夏至朝她摆摆手,“快许。”
“要说出来吗?”唐璿又问。
“传闻怎么说的?”夏至问道。
“传闻又不讲这些细节。”
夏至又摆了下手:“那没事儿,你看你习惯。”
“这么随意?”
夏至朝她点点头。
唐璿像是过生日许愿一样闭上了眼睛,夏至站在旁边儿看着她。
雾气渐渐有了些要散去的意思,夏至掏出手机想给唐璿拍张照片,掏手机的时候,恍惚看到有个黑影晃了过去。
夏至手顿了下,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就冲了出去,拽住对方之后看清了对方的脸。
“袁景序?”夏至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没下山?”
“我为什么要下山?”袁景序试图甩开夏至,朝唐璿冲过去。
但夏至死活不松手,两个人于是扭打在了一起。
唐璿一听到声音就睁了眼,她大跨步到两人旁边儿,想把袁景序拉开。
袁景序一把推开了唐璿,唐璿没站稳,直接跌到了悬崖边上。
夏至忙松开袁景序去拽唐璿。
袁景序趁机冲到刚才唐璿站的位置开始许愿。
“抓紧。”夏至跪趴在悬崖边上用尽力气把唐璿往上拉。
唐璿终于两只手够了回来,夏至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往上,忽然听到身后袁景序大喊。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夏至终于把唐璿拽了上来,唐璿双手撑地,跪在地上喘气。
“你们这些要陷害我的人都应该去死。”袁景序神神叨叨地念着,再次朝夏至她们冲过来。
夏至把唐璿推开,在袁景序推到她肩膀的瞬间,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就这样借着身体后倾的力,把袁景序一块儿拉了下去。
唐璿俯身,伸手抓了个空。
袁景序的叫声回荡在山里,但夏至好像一声没吭,唐璿跪在悬崖边上,一动不动地望着下面。
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全卡在了喉咙里,也一声都叫不出来。
大雾终于散去,唐璿面无表情地跪了不知道有多久,太阳照在了她身上,也照到了山上。
唐璿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山顶”的景色,也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那座直入云霄的山峰。
她失声笑了出来。
或许那个所谓的最高点根本就不存在。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