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说什么,只是说道:“走了。”
“可我压根不想原谅他们。”权曦晨忽然说道。
夏至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向权曦晨:“你不用原谅他们,你不用原谅任何人也可以往前走。”
权曦晨其实一开始哭得不是很明显,但他站在原地眨着眼睛,突然又哭了起来,无声但剧烈。
夏至走回去到他跟前儿,站到了他身侧的位置,挡住了过往人群的视线。
“还有啊。”夏至视线有些游离地看着远处,“不要光挨骂。”
“他们说你妈神经病,你就说他爸妈全是神经病,说他们全家都是神经病,逻辑不重要,事实不重要。”夏至收回视线,看着权曦晨头上的旋说道,“重要的是骂回去这个动作,打架的话,他们动手,你就也动手,就算打不过挨揍,也要动手。”
“听懂了点头。”夏至说道。
权曦晨的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了点。
“不过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夏至叹了口气,“但是有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就像欺负你的人一样,有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
“走了。”夏至挪动脚步,往前慢慢地走着,“我不可能一直都在,谁都不可能一直都在,没有人会一直赶来帮你,除了你自己。”
“听懂点头。”夏至再次说道。
权曦晨又点了点头。
“可是打架会受伤的。”权曦晨跟在夏至旁边说道。
夏至乐了一声:“挨揍不受伤?”
“点到为止。”夏至说道,“不求打到对方服你,但要让他在下一次欺负你之前多思考三秒。”
“你打过架吗?”权曦晨问道。
“小时候打过。”
“赢了吗?”
“赢过也输过。”夏至看了他一眼,“但其实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输赢了,大家都是输家。”
“你看着不像会打架的。”权曦晨这会儿眼泪终于是止住了。
“打架不需要会,你又不是去打职业比赛,打架需要敢。”夏至拉开车门,“敢挨揍,敢揍人,不怕自己受伤,也不怕对方受伤。”
权曦晨钻进车里,夏至也跟着坐了进去。
权曦晨上了车,刚想继续说点儿什么,夏至抬了下手道:“可以了,这个话题到这儿差不多就结束了,多说无益。”
“为什么?”权曦晨忍不住问道。
“你说再多,只会越来越想不通。”夏至说道,“真正想明白,话是很少的,做就可以了。”
“道理大家都懂也都会说,但仍然会有大部分人困在原地。”夏至看向窗外,“把道理实践起来的那一刻才是最难的。”
权曦晨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是没有再说了。
有些人的悟性还是很强的,即使他是个孩子。
对于权曦晨突然开始每天跑步做运动这件事儿,夏至是有一点微微惊讶的,但结合之前的事情,夏至也没有太过疑惑他怎么突然做这些。
事情的开始虽然也不简单,但往往坚持才是更难的。
夏至并不知道权曦晨能坚持多长时间,但他既然有决心去做,就已经算是往前跨了一步了,即使之后再退回来,这也不能称之为没有进步。
其实夏至一开始想跟权曦晨说,除了身体上的强健,更重要的是心智上的成长。
但夏至后来觉得这件事儿可说也可不说,能够在一件事上不断做下去的人,意志力又能薄弱到哪里去呢。
夏至偶尔起得早的时候,会陪着权曦晨一块儿出去,她一般不跟着跑,而是在后面溜达。
权曦晨也很少会跟夏至说你跟我一起跑之类的,但他跑完,基本上都会回来找夏至。
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回家。
“你们最近关系很好啊。”权曦晨他爸有一天突然说道。
“还好吧。”夏至看了一眼回屋的权曦晨。
“最近他怎么突然想起要跑步来了?”男人问道。
“可能想锻炼一下身体吧。”夏至随口说道。
“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男人笑着叹了口气,“小孩儿大多都三分钟热度。”
“能有三分钟也是好事儿。”夏至洗完手出来,“人这一辈子本身就是很多个三分钟组合起来的。”
“你最近在看书吗?”男人突然问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话。
夏至看向他,男人继续说道:“这倒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夏至先是无奈,但还是笑了笑:“人就算不读书,活了大半辈子还什么都不想吗?脑子一片空白地活着吗。”
“你看,你急什么。”男人揽过夏至的肩说道,“多思考是好事儿。”
“适当思考才是好事儿。”夏至把男人的手扒拉开。
“好好好。”
夏至看着男人的表情,心中升出一丝十分悲凉的情绪,这个世界上能够了解你,并且真的愿意去了解你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所以人们常常将那千万分之一的了解误以为是“爱”。
夏至并不认为权曦晨的爸爸有多爱自己,也不认为对方有多了解自己。
所以当一个女人拿着怀孕证明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夏至除了有一点愕然,竟然没有太多其他的什么情绪。
甚至权曦晨的情绪都要比她来得更浓烈一些。
权曦晨那会儿正吃着饭,他放下筷子走了过来,堵在门口,站到了夏至前面。
夏至这时候忽然注意到,权曦晨好像长高了不少,这个年纪的孩子增长势头果然是很猛的。
门口的女人看向他,又看看夏至,开口道:“你是那个前妻的孩子吧?”
权曦晨并不搭理她的话,只是说道:“你要是闹,应该去我爸公司,而不是这里。”
“你向着她做什么?”女人忽然笑了,看了夏至一眼,“谁害死的你妈你不知道吗?”
“你这么护着她,你妈的在天之灵……”
权曦晨拉着夏至往后退了一步,一下把门拍上了。
差点儿砸到女人的脸。
“他妈的有病是不是!”女人在门外骂道,“贱种!”
夏至听到她骂这个,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大概在场的几个人都和贱种脱不了干系。
命是有多贱,才会遇到这些事儿。
女人又骂了几句,夏至没再多听,只是说道:“去吃饭吧。”
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饭桌上,相顾无言。
夏至认为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说句“谢谢”,但又觉得在现在这么个情形里讲,显得很搞笑。
“我并没有原谅你。”还是权曦晨先开了口。
“但我确实认同你说的话。”权曦晨看向她,“即使我不原谅任何人,我也可以往前走。”
“或者说,我需要往前走。”
夏至在这一刻再次认识到,原来人长大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然,这一瞬间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多少的挣扎,多少的无可奈何,外人都是无从可知的,外人只会觉得有些人一瞬间就变了模样。
个中艰辛,难以言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夏至看向权曦晨,笑了笑:“你比我成长得快多了。”
“你会离开吗?”权曦晨忽然问道。
夏至手握着筷子顿了顿:“人的离开是必然的。”
“但你放心。”夏至长舒了一口气说道,“走之前我肯定会好好讹你爸一笔的。”
“那是你应该拿的。”权曦晨说道。
夏至看向他,点了点头道:“确实。”
男人回来之后,夏至并没有主动问这件事儿,还是男人自己说的。
他问夏至是怎么想的,夏至很好笑地想,现在才问她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但夏至还是说道:“你要是想一劳永逸,就给我足够多的钱,这样的话,我大概率是不会再来打扰你的。”
男人没想到夏至的要求就只有这个,他看向她:“我倒是还挺希望你能留在这儿的,权曦晨他好不容易和你亲了一些。”
“我和她没有很亲。”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
夏至和男人同时抬头看上去,权曦晨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他俩说道:“只是比你那个小四要熟一点而已。”
男人听到权曦晨的话,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一般,皱了皱眉。
夏至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发笑。
男人看向她,夏至说道:“你的孩子还是你自己养吧,咱们把钱算清就行了。”
男人对夏至提的要求可以说是尽可能地满足了,其他人怎么看她不清楚,但夏至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所以她走得也很果断,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夏至特意找了个权曦晨上学的日子走的,也没跟任何人说,甚至家里的阿姨都是临时知道她要走的。
“我去送送您。”阿姨说道。
夏至摆了下手:“没什么好送的。”
“可以的话,多关照一下权曦晨吧,他会记住的。”夏至想了想还是说道,“您应该比我还清楚他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阿姨看着夏至,默默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儿。”阿姨站在门口说道,“您也,辛苦了。”
夏至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以男人给夏至的钱,只要夏至不盲目做什么买卖或者拿去赌,下半辈子也可以说是高枕无忧了。
男人甚至还给出了,如果钱不够用,可以再管他要的承诺。
夏至倒没太把这个承诺放在心上,毕竟她不是很想再联系对方。
只是权曦晨,夏至其实并不惋惜于这次的任务可能又要失败了,但她担心他,夏至一开始把这种症结归结为女性的母爱泛滥时刻,但后来她又否定了。
夏至觉得她只是看到了她自己,很不像的两个人却又很像,不是可怜虫之间的惺惺相惜,相互取暖,而是你和我正在走的路上,虽然各有不同,但如果你走得平稳,那我也会替你高兴,因为我也正走在这条相同却又不同的路上。
但即使这么想,夏至也没有再联系过权曦晨,她认为人就应该走得潇洒一些,不要被往事和过往的人所拖住脚步,困在原地,这样大家才都能向前走。
所以当权曦晨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夏至都没太反应过来,一是因为人的模样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另外是因为夏至没想到对方还有什么需要来找自己的理由。
总不能是联合她一起扳倒小四之类的,那她是不可能参加的,没那个意愿和想法。
但好在权曦晨也没说出这种惊人的话,他坐在客厅里打量了一圈房子说道:“这房子挺好的。”
夏至给他倒了杯水:“嗯,一个人住完全够了。”
“你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夏至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东西。
“那也不能空着手来吧。”权曦晨喝了口水,说了件人之常情的事。
“倒也是。”夏至又问道,“最近怎么样?你现在是高二?”
权曦晨看向她点了点头。
“真快啊。”夏至忍不住感叹,“我记着我走的那会儿还是个小不点儿呢。”
“嗯。”权曦晨笑了下,“还专门挑了个上学的时间走是吧。”
夏至跟着笑笑:“也没什么好送的不是吗。”
权曦晨笑了一声,没接她的话。
“高中的话,对大学有什么考虑?”夏至像是大部分家里的长辈一样问道。
“反正是不会留在本市的。”权曦晨说道。
“挺好。”夏至喝了口茶,“出去还能多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
两个人沉默了下,又同时开了口,权曦晨示意夏至先说。
“家里的事情还处理得过来吗?”夏至问道。
“我初中就住校了,高中现在也是。”权曦晨说道,“周末偶尔回去一趟,不想回的话外面住个酒店。”
不太出乎夏至的意料,权曦晨继续说道:“她第一胎是个闺女,现在怀老二了。”
这个“她”具体指代谁,两个人都很清楚,夏至一开始想说,算上权曦晨,应该是老三才对,但后来一想,这话不是纯恶心人,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你怎么想?”犹豫了一下,夏至还是问道,“我可以说她想生就生吧,跟我也没多大关系,但在你这儿就不太一样了。”
“说实话吗?”权曦晨盯着水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至于我爸的钱,他给不给我都没什么所谓,没他也得照样活着。”
夏至点了点头:“理解,但我还是得说一句,如果有精力的话,该争取就争取一下,钱再怎么说也是越多越好的,能帮你解决人生里的很多事情。”
“如果过程实在是不舒服那也就算了。”夏至补充道,“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也有钱少的活法。”
权曦晨看向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点头的那瞬间,夏至忽然想到了他小时候,她说听懂点头,权曦晨就点点头。
“如果需要钱也可以联系我。”夏至看着他说道,“虽然我肯定没有你爸出手那么阔绰,但救个急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为什么帮我?”权曦晨说道。
“借你周转,周转完再还我。”夏至像是很公事公办地说道。
权曦晨笑了下,说了一句夏至很耳熟的话:“放心吧,我肯定得狠狠讹我爸一把。”
夏至回想起来也笑了笑:“那是你应得的。”
权曦晨这次过来,好像真的只是为了看看夏至,闲聊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
夏至留他吃晚饭,但权曦晨看了看她说道:“你看着不像做饭会好吃的。”
夏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走吧你。”
“拜拜。”
“拜拜。”
因为加了微信的缘故,虽然后面权曦晨没再来找过她,但两个人也一直保持着线上的联系。
权曦晨通常会在考完试出成绩之后,把成绩单拍给夏至。
他的成绩一直不错,夏至大部分时候都是回复个表情包,点个赞之类的,她很少说继续加油或者不要骄傲之类的话,因为她心里明白没有人比权曦晨自己更清楚这些。
权曦晨在篮球校队,有次拿了奖,把奖杯给夏至拍了过来。
“挺好。”夏至回道。
“敷衍。”权曦晨那边儿回道。
夏至给他转了个666元,权曦晨没收。
“训练那几天有人打架来着。”权曦晨说道。
“你没事儿吧?”夏至回复。
“没,跟我没关系。”权曦晨说道,“但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
“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夏至配了个汗颜的表情。
“也是。”权曦晨回道,“但你小时候跟我说完,我还挺想实践一下来着的。”
“动手是最后一步。”夏至回道,“也是最差的一步,你有更优解当然用更优解了。”
“嗯。”
因为权曦晨一般都是白天放学之后给夏至发消息,夏至那会儿也没睡,所以每次她回得也都挺快的。
只有一天,夏至是第二天早上看到的权曦晨的消息,对方是在半夜发过来的。
“生了,是个男孩儿。”
“我爸给我发的消息。”
“我没去。”
短短的三句话,夏至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
那个时候,权曦晨高三。
夏至在对话框里打打删删,最终只是说道:“高三是很累的,坚持住。”
权曦晨后来给她回了个“OK”的表情。
夏至看着聊天界面,真的只是因为高三才累的吗,累的又真的只有高三吗。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夏至主动给权曦晨发了消息,问了他在哪个学校考试。
“你要来吗?”权曦晨问她。
“看情况吧。”夏至并没有给他准确的答复。
但实际是,夏至每一场考试都去了,她和大部分家长一样一直守在学校门口,偶尔有家长找她搭话,她也会寒暄几句。
夏至还记得自己参加高考的时候,因为家离得比较远,还特意在学校附近定了酒店,那会儿爸爸妈妈都陪她去了。
夏至第一场考试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写名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直到后面几场考试她才慢慢缓解了一些。
第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学生们乌泱乌泱地从学校里走了出来。
夏至一眼就看到了权曦晨,他和同校的学生说着话往外走,同学家长迎上去,他也跟着礼貌地打了招呼。
等同学跟着家长走了,权曦晨站在原地目送了好一阵儿,之后他才茫然地看向四周。
周围熙熙攘攘的,权曦晨在看到夏至的那一刻,视线仿佛才终于聚焦了起来。
夏至朝他摆了下手,权曦晨穿过人群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感受感受高考的氛围。”夏至说道。
权曦晨看向她:“有没有后悔自己没参加过高考?”
夏至眨了下眼,反应了下权曦晨的话说道:“还好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走吧,去附近吃个饭。”夏至说道。
“不是很饿。”权曦晨摸了摸肚子。
“不饿正常。”夏至说道,“最好也别吃太多,一紧张容易不舒服。”
所以两个人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一人吃了一碗面,但实际上权曦晨也就吃了半碗。
他说实在是吃不下了,夏至完全理解,权曦晨已经算心态稳的了,夏至当年第一天考的时候,一共吃了两口菜就没再吃了。
夏至问权曦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权曦晨摇了摇头:“算了吧,不折腾了,回去了我也睡不着。”
夏至点点头,带他找了个咖啡馆坐着了,夏至给自己点了一杯,但没给权曦晨点,这种大考通常用不着咖啡提神,而且她怕权曦晨喝了咖啡容易想上厕所。
权曦晨看了一眼关于高考题目的热搜,夏至注意到之后,直接把他手机拿走了。
“这个时候少看这些。”夏至把手机锁上,扣在桌子上放在了自己这边儿,“不想复习了就发会儿呆。”
“什么都不干更容易紧张。”权曦晨如实说道。
“那就好好感受紧张的情绪。”夏至自己这边儿不停地刷着手机,实际上也很焦虑,手机上的内容一点没往脑子里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焦虑什么,又不是她考试。
“我怎么感觉你也挺紧张的?”权曦晨看向她。
“我就是紧张啊。”夏至停下划拉着手机的手,也把手机放下了,“情绪是会传染的你知不知道?现在这里,整个群体的情绪都是这样的。”
“你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权曦晨看着她。
“问这个有什么用,反正上一科已经考完了。”夏至喝了口咖啡,“好不好你都得把剩下的每一科依次考完,直到结束。”
“很快的。”夏至把咖啡放回桌子上,“马上就能结束了,坚持住。”
事实上,高中三年弹指一挥间,而高考更是转瞬即逝,最后一科考完,考场内外的氛围明显都不一样了起来。
那是一种松快的、释然的告一段落。
夏至和权曦晨明显都没想到他爸会出现,他爸也没想到夏至会在这儿。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儿,夏至和权曦晨他爸假模假样地笑笑,又互问了其实根本不关心的对方的近况。
“我没想到你还来了。”男人说道。
夏至扯起嘴角,做了个标准地假笑回应道:“我也没想到你还来了。”
“那一块儿吃顿饭吧。”男人提议道。
“我就不去了,挺奇怪的。”夏至直言不讳,“你们去吃吧。”
男人理解地点点头:“那行,我让司机给你送回去吧。”
夏至摆了下手:“不用了,没多远,我正好溜达溜达。”
说完,夏至又朝权曦晨摆了下手,扭头走了。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夏至感觉后面有人在朝这边儿跑,她怕撞上自己,往旁边儿让了让。
直到这人在自己旁边儿停下了。
夏至看向权曦晨:“你不去吗?”
“我去什么。”权曦晨捋了一把因为跑过来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又不熟跟他们吃什么。”
夏至看着他笑了下:“行吧,想吃什么?”
“让我想想啊。”权曦晨说道,“得好好蹭你一顿。”
夏至笑笑:“肯定管饱。”
“权曦晨。”有人在旁边儿叫道。
“诶!”权曦晨看过去朝他打了招呼,“你也没走呢。”
“正准备走呢。”同学又看向夏至,“阿姨好,阿姨好年轻啊。”
夏至配合地笑了下,同学又对权曦晨说道:“回头约啊!”
权曦晨朝他摆了下手,看着他上了车。
“他前两天看见你就说你年轻来着。”权曦晨开口道。
“是吗。”夏至也没往多了想,“说话很让人开心了。”
“他不知道你是我后妈。”权曦晨忽然又说道。
夏至微微愣了一下,看向权曦晨:“不知道也没事儿。”
“家里的状况,身边的朋友也不一定完全需要知道。”夏至继续说道,“他们是和你做朋友,不是和我们做朋友。”
权曦晨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啊,这几天都来了。”
“不是说了吗,来感受一下高考的氛围。”夏至开玩笑道,“没体验过考生,但可以来体验一下家长。”
权曦晨笑了笑,叹了口气道:“还挺平淡的,我们都没撕书。”
“撕书干嘛,学校打扫起来还费劲。”夏至站到公交站牌旁边儿,“你回头收拾收拾卖完钱请我吃雪糕。”
“我是想说,就这么结束了。”权曦晨看着来来往往的车,“高中三年。”
“很快的。”夏至说道,“大学四年也很快,你毕业的时候就知道了。”
权曦晨看向她:“这么有感触?”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的,别说十年弹指一挥间。”夏至看了一眼开过来的公交车,“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像做梦一样,走吧,车来了。”
最后两个人去吃了烤肉,权曦晨提的,夏至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所以直接投了赞成票。
夏至很想告诉权曦晨,她当年高考结束,也是和爸爸妈妈去吃了烤肉。
但毕竟在这个环境里,夏至最终什么也没说。
“可以慢慢看看志愿了。”夏至吃烤肉的时候说。
“嗯。”
“全报外市吗?”夏至问道。
“对。”权曦晨没有一丝的犹豫。
“那也挺好的。”夏至点点头。
“到时候我寒暑假回来看你。”权曦晨把五花肉剪好。
“大学假期的时候多出去玩玩。”夏至说道,“管你爸要钱,他不给的话再找我。”
“哦对了,生活费要高一点儿。”夏至想起来又说道,“就说在外市花得多。”
“我要报外市的事儿还没跟他说呢。”权曦晨说道。
夏至抬头看向权曦晨:“他目前什么意思?想让你报本市的?”
“他没说,就说让我好好考虑志愿。”权曦晨回答道,“应该也不会管的。”
“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夏至说道,“家长说是那么说,真报志愿的时候很少有完全不干预的。”
“反正我也不会听他的。”权曦晨说得很决绝。
“可以不听。”夏至给权曦晨又倒了一杯大麦茶,“能不吵就尽量不吵,吵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好好说就行,这方面你爸他也不是个疯子,不会太固执。”
“知道了。”
这次之后,夏至陆续地收到了权曦晨成功考下驾照的消息,高考出分的消息。
分数不错,留本市还是去外市应该都不会太差。
填完志愿准备提交前,权曦晨发给夏至看了一眼。
夏至只回了个“听你自己的”。
“好。”权曦晨回道。
全是外市的学校,夏至想他爸大概也是同意了。
同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一直也没管过,这会儿管也没什么用,况且对于他而言,又不只有权曦晨这一个孩子。
录取通知如约而至,应该是权曦晨想去的学校,因为夏至明显感觉他挺高兴的。
高兴就好,满意就行。
“请你吃饭,庆祝一下。”权曦晨发过来信息。
“我请你。”夏至回道,“等你上班了再说请我的事儿吧。”
“行。”
权曦晨先来夏至家里找的她,夏至打了个车,等车的时候,夏至问他:“你喜欢什么样的车?”
“干嘛?”权曦晨看向她,“你要给我买?”
“你去外市上学的话,来回有个车会方便很多。”夏至说道。
“大学就算了吧。”权曦晨说道,“反正也是住宿,就寒暑假来回买个车不值当的,等我毕业再说吧。”
叫的车到了,因为两个人站在一起,夏至拉开后门的时候,权曦晨很自然地就拉开了副驾的门。
那一瞬间,夏至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句话,副驾是车子几个位置里最不安全的一个位置。
有时候人应该要重视自己的第六感。
那样的话,也许就不会出现为了躲避对面的车子,而开进河里,副驾的安全气囊弹出,导致权曦晨受剧烈撞击眩晕过去的情况。
但不幸中的万幸,车窗都是打开的状态,权曦晨也没有被座位卡住,夏至得以顺利地把权曦晨从副驾里拖了出来。
其实这会儿夏至已经呛了很多口水了,她也确实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
夏至拖拽着权曦晨向上游去,感觉快接近水面了,但夏至实在是不行了,她有些心死般地往上托了一把权曦晨。
而那一刻,有人跃入水中,一把拽住了权曦晨,夏至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这人捞了她一把,但没够到。
夏至确实没有力气了,也没再伸手,她想或许到这里也是个合适的时机了。
往下沉的时候,夏至的意识逐渐模糊,但她许了个愿,希望权曦晨可以顺利醒过来,去好好享受他的大学时光,过往片刻无需原谅,无需释怀,因为即使这一切存在,他也仍然可以向前走。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