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其实已经有意识了,但她就是没睁眼,系统提醒她:“请您尽快进入下一环境,以免影响您的整体进度。”
夏至还是装没听见,她一点也不想进入下一个环境,就像她在现实世界里总喜欢熬夜不肯睡觉一样,总觉得这样就可以逃避第二天的到来。
但第二天总是雷打不动地来到她面前,即使她躺在地上不肯睁眼。
“炮灰404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车子摇晃个不停,仿佛再颠过一个坡就要散架了。
夏至感觉自己又冷又累又饿,疲惫感像是渗透进了她的每一根骨头,在身体里机里哐啷敲个不停。
大巴车里特有的味道让她像是躺在了老家的院子里。
身边有人说着方言,夏至听不太懂,颠过一个大坡,她终于是清醒了。
看了看周遭,大部分都像是她爸爸妈妈辈的人,很多人脚下都放着一个大包,行李箱那种东西出现在这里仿佛是不合时宜的。
夏至意识到什么,摸了摸身上,把手机掏了出来,看手机的时候,夏至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和褶皱的手。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回经历,夏至倒是并不慌张,她本来想用手机屏幕当镜子照照自己的样子,结果掏出手机一看,这个不知名手机因为没有贴膜的缘故,屏幕上有了很多的划痕。
完全没法当镜子用。
她还是抹了抹手机屏幕,按了中间的home键,没反应,夏至又用力按了两下,依旧没反应。
夏至有些火大地转着手机,思考自己是不是没开机,转回到屏幕的时候发现屏幕亮了。
她上划,手机发出解锁的声音,但锁屏还是没动……
两秒后,桌面姗姗来迟。
夏至用手机是非常注重流畅度的那么一个人,以她有些神经的精神状态,通常会在手机卡掉之后直接甩出去,但她此刻竟然只是有些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这台手机像是她坐在工位上的状态,人在,但魂不在。
笨拙、走神、心不在焉,试图以呆愣的眼神、迟钝的反应对抗暴躁而又易怒的操控者。
旁边儿的大姐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嗓门很大,但夏至一个字儿没听清。
夏至看向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于是对方改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你也是去要工资的吗?”
外面的风吹得车窗呼呼的响,雾气让窗外看起来白茫茫的一片。
夏至收回视线,轻轻“嗯”了一声,低下了头,她看着手机的时候,大姐还在说着些什么,普通话掺杂着方言。
夏至听来听去,好像都是讨薪的事情,但大姐并不用这么官方的词汇,而是要钱。
夏至其实打开微信就已经确定了自己刚才的回答并没有什么错,包工头最后一次的回复是说还没结账,他也没拿到钱。
对于拖欠工资这种事情,夏至并不是没经历过,但她运气比较好,而且又因为是在企业里,和现在的情况有着很大的差别。
实习那会儿,夏至待过的一家公司一直拖着不给签合同,说是因为学历问题,上面不给过,由于需要实习证明,夏至干了一个月就跑路了,后来问了其他部门的实习生,发现也有不签合同,拖欠工资的情况。
夏至一开始想着就算了,她不想耗费时间和精力去掰扯这些事情,毕业在即,拿到实习证明才是要紧事,于是她去了另一家公司实习。
在第二家公司实习的时候,她收到了前一家公司带她的老师的转账,那是她一个月的实习工资,其实后来看也不算多,但那一个月早出晚归加班加点的实习经历仿佛在那一刻才终于落下了一个句号,而不是无疾而终。
夏至不知道带她的老师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儿,是从自己工资里扣的还是其他的什么操作方式,但她还是颇为感激地向带她的老师表达了感谢,即使那个工资是她应得的。
那是夏至人生中的一个社会小课堂,她第一次明白了不是所有地方都是按照规程办事的,而这个社会上也存在着非常多的灰色地带,你的付出不见得会有回报,而付出与回报也根本就不是等价的。
夏至记得跑路的那天,她站在公司的大楼下面,看着CBD灯火辉煌的夜景,那高楼那么高,下面的人就像是蚂蚁一样。
北方冬天的风像是在用刀刮脸,但那一刻夏至却并不觉得痛,反而终于有了一种头脑清醒的感觉,也许是公司里暖风开得太强,大通铺的办公桌挤满了人呼出了太多的二氧化碳,让她一时的眩晕了,让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何处来。
忘记了自己脚下的路,忘记了万丈高楼平地起。
人们对华丽而绚烂的事物总是心生向往的,而自己身处其中时,仿佛也像是渡了一层金光,跟着华丽而绚烂起来。
但其实风一吹就散了。
大巴一个刹车把夏至的思绪拉了回来。
年前这会儿,有不少人提前放假已经返乡了,火车站里密密麻麻堆满了人。
夏至拎起自己脚下的大包,跟着大家伙往前走,临时的车票只有无座票。
夏至摸索着自己身上的钱,发现即使是最便宜的车票也让此刻的她捉襟见肘。
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夏至一会儿被挤到这边儿,一会儿被挤到那边儿,她没有这样的经验,像是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后来,车上那个坐在她旁边儿的大姐看不下去了,喊她来自己旁边儿。
两个人坐在包上,硌得屁股不是屁股。
车上有人在吃泡面,香得很,夏至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吃饭了,但很饿就是了,她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睡过去就好了,睡过去就不饿了,屁股也不难受了,也不觉得窝得慌了。
后来她确实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欣喜地查看时间,发现竟然只过去了二十分钟……
大姐在她旁边儿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夏至拿起手机想着可以消磨些时间,但这手机让她越用越火大,干脆收了起来。
夏至忍不住感叹,原来时间竟然可以过得这么慢……
掏出包里的蓝色大塑料瓶,夏至去灌了些水喝,喝得有些饱了又开始后悔,一会儿想上厕所又是件麻烦事儿。
夏至搓了把脸,苦笑着把大水瓶放了回去。
荒诞得让她控制不住地发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停下,擦了擦眼角,沙得有些疼。
车窗外面是漆黑的一片,就和这漫漫长夜一样没有尽头。
夏至是被争执声吵醒的,呜呜突突的,大概是因为座位的事情。
大家看热闹地抬着下巴望过去,夏至观察着周边的人,大家有些麻木的表情和周遭的吵闹声像是把两个世界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夏至不是不爱凑热闹的人,但她想到要起身还要再坐下就觉得很累,她实在是没有能量了。
争吵持续了不到两三分钟就停止了,其实到最后有没有一个结论不好说,但大家都进行了一波输出,他是愤怒的,她也是愤怒的,肚子里的气吐出去再冲回来。
是你挤到我了,还是我挤到你了,没有钱的时候,空间都是奢侈的,脚下站的地方由不得我转身,也由不得你转身。
困住的是一动不动的你,也困住了一动不动的我,寸土寸金,在这时也适用。
夏至重新闭上眼睛,试图以这种方式让火车上的时间快些过去。
终于,在夏至觉得自己身体僵得快要不能动了的时候,火车终于到站了。
她缓慢地起身,拿起了地上的大包,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导致活动起来十分的不灵活。
夏至跟上同行的大姐,一点一点往车门的位置移动。
透过车窗向外看,夏至发现下雪了,大概是刚下,地上还没有积起来。
后面有催促往前走的人,夏至往前挪了挪,但其实前面不走,她也是没法走的。
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夏至猛吸了一口冷空气,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过滤了一遍。
火车站里汇集着各种各样的方言,夏至跟着大姐穿过人群,听到她说:“还要坐地铁的。”
大姐没看见夏至在她身后紧紧闭了下眼,到底还有多远啊,夏至感觉这一路像是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在地铁站买票的时候,大哥大姐们站在自助售票机前你一嘴我一嘴地说着什么。
夏至在他们身后问道:“咱们要去哪站?”
同行的大姐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普通话说得这么好呢。”
夏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前挤了挤:“咱们到哪站呢?”
有人报了站名,夏至在屏幕上杵了杵:“放钱或者扫码都行。”
夏至帮着几个人和自己买完了票,过了安检又带着大家找了方向。
地铁上没夏至想象中人那么多,但确实是没什么空座。
看到有个空座,大姐急忙跑过去坐下了,招手让夏至也过去,因为是一个人的座位,大姐往边儿上挤了挤,想让夏至也坐下。
旁边儿的乘客皱了下眉,夏至朝大姐摆手道:“我站会儿吧,一直坐着腰也受不了。”
大姐一点都不尴尬地朝边上的乘客笑了笑,重新坐好了。
夏至看了眼站牌,还有好几站,又看了一眼四周,明显没有要下车的人。
她想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靠着,但大姐一直拉着她说话,夏至也不好打断她走开,于是只好在她跟前儿站着。
后面几站开始上人了,虽然没有挤到难受的程度,但也并不舒服。
夏至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上下班挤早晚高峰的时候,那股难受劲儿让她有些窒息和眩晕。
大姐说的话仿佛突然变成了识别不出来的符号飘向了空中。
这时大姐旁边的座位空了出来,大姐的速度着实让夏至佩服,刺溜一下就移了过去,把她刚才坐的地方空了出来。
她拍着座位说:“快坐。”
夏至这时候也顾不上周围的人是什么表情了,她只知道自己再不坐下就要累死了。
夏至坐下的时候忍不住苦笑了下,大姐问她在笑什么。
“在笑我自己。”夏至说道。
大姐没太懂地看向她,夏至朝她笑了下道:“没什么,不用理我。”
大姐抬手拍了拍她的腿:“别太灰心,还是有希望的。”
虽然大姐可能没搞清楚夏至到底在想什么,但安慰的话毕竟是真心实意的,夏至看着大姐点了点头。
夏至听着大姐说她家里的事情,前年孩子他爹在工地上被砸断了腿,工地说好赔的钱到现在也没结清,孩子要上学,她就出来打零工,辛辛苦苦干了大半年,赶上过年却又遇到了拖欠工资的事情。
“没有钱怎么过这个年?”大姐最后用方言说道。
夏至默默听完,不太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要是在她年轻的时候,或许会脱口而出一些安慰和鼓励的话,但她毕竟已经不是那个岁数了。
大部分时候,夏至在听到诸如此类的事情,除了跟着一起叹气,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或许她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不想说,因为说一千道一万,生活却总是那样,没有选择的余地。
夏至在自己还没有真正赚钱的时候,没理解过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这句话,虽然家里说不上富裕,但至少从没短过吃也没短过穿。
直到她自己开始赚钱,发觉一个月的工资真的可以像水一样的流走,尤其是在大城市里不省吃俭用是很难存下钱的,更不要说些什么财富自由之类的话。
所以夏至也由最开始的“怎么会活不下去呢”转变成了“该怎么活下去呢”。
大姐说到最后叹了口气:“唉,不过现在没有好干的工作,更难的有的是。”
夏至默默点了点头,她没应和,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在看到其他人过得更辛苦的时候安慰自己已经还算好了,夏至觉得这种安慰在现在的她看来很无力,因为任何痛苦对于不同的人而言重量都是不一样的,不能因为其他人痛苦的重量就去否认自己所承受的痛苦。
你的痛苦千斤重,而我的其实也不比你的轻。
不过夏至还是很佩服大姐她们这种乐观的态度的,虽然她也知道不把事儿当事儿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但她目前确实是不具备的。
终于在倒了四趟地铁之后,到了目的地,但其实也不算真的到,因为下了地铁还要走好远的路。
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打车是不可能的,大家丝毫没有这个意思,夏至也没有,她又不是不知道打车有多贵。
就这么拎着大包小包,一行人往工地的方向走。
冬天如果不戴手套,又不把手揣进兜里,本身就是非常冷的,再加上要拎重物,完全是又疼又冷,夏至拎一会儿就要换只手,但还是架不住手指被勒得肿了起来。
工地门口的保安把他们拦了下来:“干嘛的?”
打头的大哥直接说道:“要钱,让工头出来。”
保安看着面前这群人,也不想惹事,但明显也不想管这事儿,于是开口道:“这快过年了,都准备歇了,没看见没人了么,你现在找人哪儿找得到,年后再说吧。”
“不发钱我们怎么过年?”夏至旁边儿的大姐喊道,“不结钱我们是不会走的。”
保安一脸的不耐烦:“你们想待着就待着吧,待在这儿也是浪费时间,这都停工了,上哪儿给你找人结钱去。”
有人顺势把包往地上一扔就坐下了,另外几个要往里走,保安拦住他们:“干嘛去!这停工了不让进人,大过年的别互相为难行不行?”
“我们压根不想为难你们,是你们偏要为难我们。”一个大哥推开保安,“这会儿又说上我们为难你们了。”
“你搞清楚,是我给你发钱吗?”保安再次拦住他们,“你们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你报啊,还巴不得警察来呢。”另外一个大哥说道。
保安转身进了保安亭,几个大哥转身进了工地里面,不过这保安好像确实是没骗人,几个大哥转了一圈出来后摇了摇头。
警察他们来的时候,大家都在外面坐着呢,保安见警察来了才从保安亭出来,有几个人起身围了过去,大家七嘴八舌的被警察叫停了。
“别一块儿说。”警察看了他们一眼,“我听谁的啊。”
“谁报的警?”
保安立马开口道:“我,警察同志,他们这大过年的非要来这边闹事,我都说了你要讨工资现在这儿没人,在这儿待着也没用。”
讨薪的几个大哥知道:“那我们的工钱怎么办?”
“你们这个得去劳动监察大队。”警察说道,“在这儿耗时间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吗?”
大家伙沉默下来,警察继续说道:“你们不都是本人来的吗?去附近的监察大队投诉立案,在这儿坐着你也等不来人啊,说不定人家都回家过年去了。”
“那附近的监察大队在哪儿啊?”有人问道。
警察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把地址告诉了他。
于是一大波人又打算往监察大队赶,夏至开口道:“得准备材料吧。”
大家看向她,都有些懵的样子,夏至说道:“身份证复印件得有吧,劳动合同我估计是没有,但是讨薪的证明肯定是要有的。”
“怎么证明?”有人问,“在这儿干了活儿还需要证明吗?”
“没证明很难受理的。”夏至说道,“聊天记录总有的吧,上班的,或者之前有过的转账记录之类的。”
“必须要有吗?”还是有人问。
夏至有些无奈地看向他:“你们要是觉得可以的话也可以去试试。”
大姐在她旁边儿说道:“现在上哪儿弄这些去,还是先去吧。”
“行。”夏至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对这件事儿抱有过高的期待。
因为这种事情在她看来完全是看运气。
不出所料的,人家让提供材料。
但说实话,提供材料这种事对于夏至这种年轻人来讲其实就已经很头痛了,更何况是一帮岁数大的叔叔阿姨。
于是夏至一个一个教着大家开始收集材料,期间大姐问她:“你是不是上过学?”
夏至考量了自己在这个环境里的情况回答道:“中学都没上完。”
“我都没上过学。”大姐说道,“你这学历挺高的了,当时怎么来干这种活儿?”
夏至笑了笑:“我念书一般。”
“那也不一样。”大姐说道,“上过学的还是不一样的。”
就这样,不管算不算上材料的,夏至带着大家都胡撸着弄完了,真弄完了人家也下班了。
于是大家伙商量着找个地方住,夏至有生之年第一次住一晚上就几十块的酒店,她坐在床上的时候完全有一种想直接出去在外面待一宿也不要睡在这里的冲动。
“你咋还不收拾呢?”大姐问她。
夏至说道:“我不着急,您先洗吧。”
夏至当然知道人在不同的环境下,要适当调节自己的要求,但她真的……躺不下去。
“你怎么了?”大姐洗漱完出来。
“没怎么。”夏至起身道,“快休息吧。”
夏至起身进了洗漱的地方,对于几十块一宿还能有单独的厕所和洗手台,夏至也是挺震惊的。
虽然连转身都转不了吧,甚至弯腰太使劲的话屁股还会顶到墙上。
夏至洗了个手,又用手兜着水漱了个口,她看着颇为怀旧风的厕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乐了。
水龙头根本没有调节冷热这一说,夏至干脆没洗脸,她看了一眼马桶,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马桶圈因为松动错了下位差点儿没让她一屁股坐地下。
夏至重新坐稳,抬手按了按额头,崩溃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回到床上的时候,大姐已经睡着了,虽然大姐睡觉不打呼,但夏至还是没有睡着,外面的风拍打着窗户呼呼作响,她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因为怕翻身吵醒大姐,只能来回来去地转着脑袋稍微调整睡姿。
但反正最后天都亮了,她还是没睡着。
熬过通宵的都知道,其实真的熬了一宿第二天反倒是精神的,夏至起来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明明前一天晚上也没有吃饭,但就是不饿。
大姐塞给她一块儿面包:“多少还是要吃点儿。”
老式面包除了甜味没有其他的味道,夏至放到嘴里嚼着,越嚼越干。
她掏出水来顺了顺,大姐很热心地说道:“我给你接。”
夏至愣了一下,心说这屋里也没有烧水壶,酒店也没看见有饮水机的,上哪儿接水去。
正想着,大姐已经拿着她的水杯进了厕所……
伴随着水龙头开关的声音,夏至忽然无声地笑了,不是嘲讽大姐,而是在嘲讽她自己。
大姐很自然地递给她,夏至接过来看向大姐,大姐自己也给自己接了,喝得挺畅快。
“不凉吗?”夏至忍不住问道。
大姐把水杯放到一边儿:“还行。”
夏至也把水杯放到一边儿:“我先放放,温乎点儿再喝。”
大姐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咱们今天去那个什么大队能拿到钱吗?”
夏至看着大姐,沉默了两秒开口道:“不好说。”
大姐也跟着她沉默下来,但后来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说什么。
“这边儿还是建议走仲裁。”工作人员说道,“因为现在联系不上这个负责人,你后续很难说工资是否是无争议的,假如有争议,大概率还是会回到仲裁上,就算这边儿给你们递交法院强制执行,待诉期你们等不等得了,等到最后也可能是拿不到钱的。”
大家沉默着看向夏至,其实要走仲裁这事儿在夏至的意料之中,她完全没想过到监察这儿就能停,但大家的目光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压力,因为仲裁是个更耗费时间和精力的事情。
“现在就是……”夏至叹了口气,“走仲裁的话,可以咱们自己申请,自己来弄,但假如要是有符合法律援助条件的,也可以申请,律师的话不太建议,这个费用上……”
“这个法律援助要求什么?”有人问道。
“嗯……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没弄过。”夏至说道,“一般要看收入的,但这个收入具体要求是什么,得问问。”
“得有贫困证明。”法援的律师一开口就让夏至有些懵。
“这个要怎么开呢?”夏至问道。
“去你们村委会开啊。”对方不太耐烦地回答道。
“那我们还得回去吗?”夏至无奈地说道。
“你不开你怎么申请啊?”对方的语气让夏至感觉自己在挨训,不过其实好像就是在挨训,“你得符合条件啊。”
夏至“噢”了一声:“那我想咨询您一下,就是如果我们想走仲裁……”
“你先开证明好吧。”对方打断了夏至的话,“先申请。”
夏至知道此刻多说无益,于是开口说了声“好的”,她这边儿话音都没落下,那边儿的电话已经挂了。
如果在夏至刚毕业那会儿,她可能已经要开始破口大骂了,但她后来经历过非常多类似的事情,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又好笑的心情。
但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夏至还是又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是否能更换法律援助的律师,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夏至再次申请了法律援助。
在听到对方声音的时候,夏至微微愣了一下,于是对方重复道:“你们那边儿的证据材料带过来给我看一下。”
“哦好的。”虽然是在打电话,但夏至还是点了点头。
挂断电话,一伙人用热切的目光看着夏至,夏至开口道:“我下午先把材料拿过去给他看一下。”
“是不是能成了?”大姐有些激动地说道。
夏至整个人还是比较冷静的:“不好说,他只是答应帮咱们走这个仲裁,但结果也不是他定的。”
一众人虽然再次沉默,但明显状态要比刚才好多了。
“可以可以,那证明还是有希望的。”有人说道。
夏至扯起嘴角配合着大家笑了笑。
“你这个证据有点乱啊。”权曦晨翻着夏至拿过来的七零八落的材料说道,“得有个证据目录,你……”
权曦晨说着看了夏至一眼:“算了,我来弄吧。”
“而且啊,这个证据说实话……”权曦晨考虑着开口,“有点薄弱。”
“你们那边儿投诉过吗?”权曦晨问道。
夏至摇了下头,权曦晨说道:“那你那边儿该投诉也要投诉的,你光等着这个,很耗费时间,我这边儿先帮你拉一下要补充的证据,就这些证据肯定不行的。”
其实之前折腾的过程已经让夏至十分疲惫了,听到权曦晨说的,夏至忍不住想要叹气,但还是忍住了。
权曦晨看向她:“这个过程就是会比较麻烦的,中间还会有很多次核对的过程,最主要的是你们也得做好仲裁失败的准备。”
“好的,谢谢您。”夏至拿着权曦晨告诉她需要补充的证据回去了。
“怎么还要证据?”有人听到夏至说的忍不住问道,“给的那些还不能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