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的是正经的律师吗?”有人问道。
大姐看向那人:“那你找!她跑前跑后的,不都是为了大家伙的钱吗?”
“要我说,还是得直接找工头。”一个大哥说道,“你这流程就不是能让你拿到钱的流程,糊弄傻子呢。”
“我看也是,他们压根就不怕这个。”另一个人跟着应和道。
这事情一旦有了不同的意见,再往下一起推进就难了,虽然夏至想劝他们冷静些,但她又感觉自己没什么资格让人家冷静,毕竟仲裁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她也不能肯定。
现在都是在走一步看一步,夏至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说如果还有愿意走仲裁的,那还是得跟着她把证据什么的弄全。
大家伙听到这个,大部分都有些犹豫,虽说普通人最廉价的就是时间和精力,但全部投注到一个全是未知变数的事情上仍然需要极大的信念,因为前期不仅要付出很多,还需要承担后续零回报的可能。
相较于没完没了地提供听起来像天书一样的证据材料,找到人当面对质看起来反而更简单一些。
所以其中大部分人选择放弃是在夏至意料之中的,普通人维权的成本是很高的。
“你跟姐交个实底儿。”大姐问道,“这样弄真的能成吗?”
“姐,很难讲。”夏至说道,“如果真有那么好要的话,咱们至于拖到现在还没拿到钱吗?”
“你要走法律这条路,势必就要讲程序。”夏至继续说道,“但过程中也存在变数,没人敢说一定能成或者一定不成,就像他们打算直接过去要也是一样的。”
“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要点儿钱就这么难。”大姐叹了口气说道。
“姐,人活在这世上,说来说去,都是钱的问题。”夏至很平淡地开口道,“有钱能解决很多事情,没钱会遇到很多事情。”
“不管怎么说。”大姐看向夏至,“我还是信你的,毕竟你念过书。”
夏至看着大姐笑了下,轻轻拍了拍大姐的手,她没做出什么承诺,因为她清楚承诺的重量。
至于念过书,夏至从不觉得念书没用,但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念到什么程度,什么人在念,怎么念都对结果有着很大的影响,而如果只念书不接触现实的世界,那也是很难存活的。
如何用书本里的知识去处理现实世界的难题才是最难掌握的一步。
即使是试卷也会有不按套路出牌的情况,又更何况是现实世界呢。
权曦晨比夏至想象中的还要有耐心,一遍一遍地找她核对证据来源,修改文书。
虽然权曦晨的态度让夏至对这次的仲裁有了比较大的信心,但她还是做好了败诉的准备。
不过即使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往往又会出现其他的情况,事情的发展总是很难按照人的计划进行。
“现在是看你能不能接受调解。”权曦晨对夏至说,“分两次结,他的主张是现在就是没钱,给不了。”
“拿调解书的话,下月初就可以强制执行了。”权曦晨说道,“开庭等裁决书的话,战线可能会拉得更长。”
“就算接受调解,强制执行他还是说没钱那怎么办?”夏至问道。
权曦晨大概是挺惊讶夏至会问这种问题:“你说的这个也正是我要说的,如果强制执行的时候,他就是说没钱,但咱们这边儿也拿不出对方资产转移的有关证据,那到时候可能真的就白费功夫。”
“所以关于要不要接受调解这件事儿你好好考虑。”权曦晨说道。
夏至看向权曦晨,想问他的建议是什么,但夏至很清楚他大概率不会给出建议。
毕竟给人建议也是要承担风险的。
夏至沉默一会儿说:“我想去上个厕所。”
权曦晨点了点头。
夏至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但最后谁的电话都没有拨。
重新回到法庭,夏至坐回座位上开口道:“不接受调解,等裁决书吧。”
权曦晨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裁决书下来,咱们要是赢了是不是就可以拿到钱了?”大姐问道。
夏至把包放到一边,在床上坐了下来,她有些筋疲力尽地揉了揉额头:“不好说。”
“赢了也拿不到钱那这都是在做什么呢?”有人问道。
大姐看着夏至的状态挥了挥手道:“行了,让她先歇会儿吧,这都一整天了,不都说了等裁决书吗。”
夏至叹了口气躺到床上:“姐,要是强制执行还是拿不到该怎么办?”
“都强制了还拿不到吗?”大姐看着她。
夏至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点了点头:“有这种可能。”
大姐叹了口气:“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继续要吧,总有能要到的那一天吧。”
夏至苦笑了下:“您倒是想得开。”
“唉。”大姐的话里带着苦涩,“那不然呢,总得活着吧。”
“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转机的。”大姐说道。
夏至放下胳膊,“嗯”了一声。
转机并不一定会有,但人得想办法活下去。
收到裁决书的时候,喜悦是有的,但很短暂,因为马上就被另一个消息冲淡了,去讨薪的那帮人里有人把工头给捅了,工头现在在医院里还不知道人有没有醒呢。
“怎么还捅人了?”大姐不可置信地问道。
得知消息的人摆摆手:“诶呀谁知道,都说了是不小心的了。”
“那拿了刀还怎么说是不小心的?”大姐说道,“怎么会带刀去呢?”
“谁知道中间是什么情况。”有人接道,“那要是工头醒不来怎么办?咱们的钱不会彻底要不回来了吧?”
夏至本想说不会,因为他们对的是分包和总包,但她突然想到,假如对方不认了呢,工头如果真的醒不过来,工头做出的口头证明和其他的一些证据要怎么奏效呢。
这个时间节点,夏至感觉自己好不容易逐渐清晰起来的思路又变成了一团浆糊。
“看他们会不会上诉吧。”权曦晨听到这个消息叹了口气,并没有多说什么,“上诉的概率会比较大,估计会再来一轮,甚至两轮,要是不上诉,就等生效申请强制执行吧。”
夏至拿着手机沉默了几秒:“明白了,谢谢您。”
“你说那个谁会不会被判死刑啊?”大姐在睡觉前忽然问道。
“不好说。”夏至开口道,“要看情节。”
“他平常很老实的。”大姐叹了口气。
“判刑不是看你平常老不老实。”夏至试图让自己的话不那么冷漠,“如果真的不是故意的,肯定会综合判断的。”
“你说咋整。”大姐顿了顿说道,“他家老太太和他家小孩儿咋办。”
夏至闭上眼睛:“睡吧姐。”
到现在这个岁数,夏至已经很少再去问怎么办了,有解决办法的不需要问,没解决办法的问了也没用,大多时候“怎么办”更像是一个抒发情绪的感叹词,用最简单的三个字来表达对生活对人生的束手无策和无可奈何。
夏至之所以连感叹都不愿意感叹是因为,感叹本身都会让她十分疲惫。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要继续。
对方没再起诉让夏至他们松了一口气,倒并不是他们良心发现了,因为申请了强制执行,还是说没钱。
这次的情况算是在夏至的意料之中,不过即使是意料之中,夏至还是有些无奈,因为就算是做好了准备,人要接受不好的结果也仍然是需要时间的。
“现在就得收集线索和证据了。”权曦晨看起来也并不意外,“如果发现有转移财产的行为,就准备提起公诉吧。”
夏至还算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她不接受也没用。
夏至原先遇到一些情况在网上搜索经验的时候,觉得很多事情好像都很简单,但实际上真正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个概念。
光是提供线索,夏至就已经感觉很崩溃了,到处查,到处跑,权曦晨一直都很尽责,夏至很感激,毕竟这个时候再请律师的话,又要不小的一笔费用。
北方的冬天好像特别漫长,雪下了两回,路边的积雪结成冰,迟迟没有融化。
新年如期而至,节日的氛围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还未归家的人。
钱是没有要到的,家也是回不了的,但生活却是始终在继续的。
夏至原先一直没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讨薪自杀,总觉得这事情到不了那个程度,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看起来或许并不那么沉重。
它轻轻地落下来,却重重地压死了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
人在有一万元的时候,或许觉得一百元不重要,人在有一千元的时候,或许觉得一元不重要,人在两手空空的时候,却觉得或许命不太重要。
“妹啊,我想着还是得去打点零工了。”大姐对夏至说。
“我原先认识到的姐们可以帮咱们看看。”大姐说道,“这样耗下去肯定是不行的,钱肯定是要继续要的,但也不能不吃饭。”
夏至天真地以为高薪的职业才需要人情往来,却没想到社会本身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即使是打扫卫生的工作,没有认识的人也是不好找的。
有学历的人找要求学历的工作,机会是稀缺的,没学历的人找不要求学历的工作,机会也是稀缺的。
机会从来就不是广泛存在的。
即使是不同的人群,在时代洪流面前却有着相同的局限性,所处的环境不同,但困境却又始终相同的存在。
竞争的激烈与残酷从不只在某个角落出现。
“一周去两次,一次两个小时。”大姐说道,“一周一百块钱。”
一小时二十五,夏至想到自己学生时代做兼职,一小时才十六块。
“那还不错。”夏至说道。
“是吧。”大姐点点头,“这还是得有认识的人,要不然上哪儿找这样的工作。”
夏至“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听到大姐继续说:“不过咱得自己买工具包。”
夏至突然想到自己现实生活里坐地铁看到的一些阿姨,背着包提着桶,背包里伸出来长杆,一开始夏至还不知道她们背这些是做什么的,后来才知道是清洁工具。
“不过这个咱们自己看着配就行。”大姐说道,“没什么单独提的要求,好说。”
“行。”夏至点了点头。
虽然夏至知道干保洁不可能和自己在家做卫生一个量级,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累。
新手两个小时可能根本就干不完,后面延时是没有费用的,如果事先没有明确具体要求和工作内容,后续客户有可能还会投诉,当然即使是按照相同的标准打扫,不同的客户也会有满意的和不满意的。
按照投诉的类型,扣罚的金额或高或低,但很多时候有了投诉基本上就等于白干了。
“咋了,有投诉?”大姐看向夏至。
夏至关上手机,点了下头。
“做之前没讲清楚吗?”大姐问道。
“我觉得说的挺清楚的了。”夏至说道。
大姐捶着腰坐到夏至旁边儿:“也不都是这样的。”
夏至张了张嘴,停顿几秒开口道:“太累了姐。”
大姐看了她一眼:“想哭就哭,憋着做什么。”
眼泪在夏至的眼眶里转了一圈消失了,大姐继续说道:“身体累总觉得还能忍着,心里的累才是难受,你难受憋屈是因为做了这半天一点认可也没得到。”
“但工作很少有不受委屈的。”大姐拍了拍她。
夏至闭了下眼又睁开:“那包太沉了。”
“没有包也沉。”
夏至看向大姐,大姐起身道:“早点儿休息吧,今天不行不代表明天不行,别让今天的事情影响明天。”
夏至闭眼躺在床上,感觉腰也疼腿也疼,手腕也疼,胳膊也疼,肩膀也疼,没有地方是不痛的。
像是用夹板把四肢和关节全夹上,拧紧了螺丝,焊在了床上。
任你怎么动好像都得不到缓解。
不过托工作的福,夏至入睡困难的症状倒是减轻了许多,一边疼一边又像被人一棍子敲晕了一般地睡了过去。
只不过第二天起来精神状态虽然因为睡眠质量的提升而有所改善,但身体状态却像是前一晚被谁胖揍了一顿一样。
夏至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动作迟缓地去洗漱,她看着大姐活力满满的样子,不由得思考,是不是自己太脆弱了?
每动一下,她都感觉自己的骨头和肌肉在打架,夏至认为既然用的是现在这副身体,那怎么也不会是过于养尊处优的,怎么会这么吃力呢……
背上背包,提起桶,夏至跟着大姐一起出了门,她提快些步速跟上大姐:“姐你还真是,健步如飞。”
“还行吧。”大姐乐乐,“路上就别耽误时间了,早点儿弄完早点儿回来休息了。”
虽然前一天的投诉夏至今天也没有忘记,但正如大姐说的,她总不能因为昨天的事情,今天的工作也不干了。
普通人没有摆烂的时间。
夏至在现实世界里始终认可一点,能量是守恒的,也就是说一个人不会一直倒霉,但也不会一直走运。
“今天怎么样?”回去的路上,大姐问她。
“还行。”夏至也不好说,毕竟之前投诉的客户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但还是投诉了。
“踏实做完了就行了。”大姐说道,“别老想着,也别提前担心,那样太累。”
夏至点了点头,有电话进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你们看看,钱有没有到账。”权曦晨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兴奋。
夏至还以为是他的钱被追回来了呢,但权曦晨能做到这个份上,本质上就说明是个十分负责的律师,法援本来也没有那么赚钱,而且讨薪的案子又不好走,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很大,回报却远远小于产出。
“谢谢您,权律师。”夏至重复道,“谢谢您。”
大姐也在电话旁边儿说道:“谢谢您,感谢您啊。”
“到账了就行。”权曦晨在对面说道,“真是不容易,今年你们应该能过个好年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地铁正好从地下开到了地上,夏至从窗户向外看过去。
原来,已经又是一年的冬天了。
大姐说过年肯定是要回去的,问夏至要不要回去,夏至在这个环境里没有家人,所谓的老家对于她来讲大概就是过去住过的地方。
“不回去了吧。”夏至说道。
大姐微微惊讶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也是,怪折腾的。”
“等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大姐说道。
“行。”夏至笑笑,“那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这个新年比去年还要安静,夏至独自坐在宿舍里,能听到远处偶尔有烟花和炮竹的声音。
大姐还给她发来了拜年的语音,团圆饭的照片。
夏至点开照片看了一眼,还没少做。
夏至回了几句祝福的话,放下手机,躺到了床上,宿舍里没有电视,不过夏至倒也没有很想看春晚。
在夏至大学毕业之后,每一个新年好像变化都不算太大了,尤其是在过了二十五岁,恐惧与焦虑甚至超过了迎接新年的喜悦。
人们始终无法抵挡年龄的增长,夏至认为害怕衰老是正常的,害怕没有变化是正常的,害怕人生的无意义也是正常的。
人们在喘息间坚持不懈地寻找生命的真谛,却很容易忘记一呼一吸的来之不易。
人们试图用新岁揭掉过去旧的篇章,旧的伤痛,企盼着新年能拥有新的气象,新的面貌,甚至是焕然一新的自己。
可在新的一岁发现事情不尽如人意又会陷入怀疑和彷徨,因为其实真正能够揭掉过去的并不是新岁,而是人自己。
人们总是喜欢找一个合适的契机,但其实只要自己认为合适,何时都是契机。
夏至花了将近三十年想通了一些事情,又花了三十秒把自己打回去,再花三十分钟想通……
渐渐发现执着于成为想通的自己是没有必要的。
夏至甚至一度很害怕别人评价她为通透的人,她只觉得自己是洗手池的下水管道,如果遇到的脏东西太多,很快就堵了,然后就需要拔下来冲洗干净,这样水才可以再次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通出去,而有时候脏东西不多,那么不堵塞的时间就会持续得更长一些,但她没办法保证自己永远是不堵的。
忽然窗外近处有一束烟花爆开,光照在夏至脸上,夏至看过去,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在此刻许下一个愿望。
可愿望还没有许,烟花就消失了。
夏至忽然笑了一下,笑自己好像总是不赶趟,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准备好一个愿望等待下一次的烟花绽放,可后来近处的烟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夏至平淡地叹了口气,神奇于自己竟然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惋惜,只是觉得或许自己并不拥有这次许愿的机会。
既然是没有缘分的事情,那也就没有必要强求了。
放假结束,返工那天,夏至并没有见到大姐,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想错开高峰再回来,毕竟车票也会更便宜一些。
但最后也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她姑娘。
她姑娘给夏至提了两大桶鸡蛋和一兜子腊肠。
“我妈本来打算节后自己带过来给你们的。”女孩说道,“说谢谢您和律师。”
夏至并没有问大姐怎么没回来,因为她知道女孩儿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这次来,是把东西给您和律师拿过来。”女孩继续说道,“顺道收拾一下我妈的东西,她之后……就不来了。”
夏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姐是这个床,这是她的柜子,我帮你一起吧。”
女孩儿看了一眼床,又打开了柜子。
夏至看她面朝着柜子顿住了,好久才开口道:“真是的,也没什么东西嘛,辛苦了半天什么也不舍得买。”
女孩儿哽咽的语气让原本带着刺的话变成了刺向她自己的利剑。
她忽然蹲下了,像是真的支撑不住了一样。
夏至看着她,心中的疑惑渐渐有了轮廓,她压制住自己想问到底怎么了的心情,把女孩儿扶到了大姐的床铺上。
女孩儿闷闷地哭着,像是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等她终于冷静下来,可以再次开口说话,夏至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房子被火撩了,但其实人都已经跑出来了。
大姐他们这辈人总觉得钱还是现金拿在手里最安稳,所以到账的那一万来块大姐取了现金放在了家里。
跑回去拿,就没再出来。
夏至安静地听女孩儿说完,开口问道:“火灭了吗?”
“火灭了。”
人没了。
女孩儿说是来帮她妈收拾东西,但夏至知道根本没什么东西,女孩儿转了一圈,空着手回去了,什么也没带走。
留下了那两桶土鸡蛋和一兜腊肠。
她还是说谢谢夏至和那个律师,她妈今年这个年过得很高兴。
夏至把那两桶鸡蛋和腊肠全给权曦晨送了过去,权曦晨肯定是不要的,夏至只说是大姐的心意,权曦晨愿意送人还是自己留着吃都行。
“前前后后的辛苦您了。”夏至说道。
“你们很配合。”权曦晨说道,“所以相对来说才算比较顺利。”
夏至礼貌地笑了下:“谢谢您了。”
“您客气。”
“不用送了,权律师。”夏至在电梯间说道,“外面挺冷的。”
“行,那您路上慢点儿。”权曦晨目送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夏至的表情回归了麻木,她泄力般地靠在电梯的扶手上,等电梯到达一层才重新站了起来。
走出大楼的时候,正好刮过一阵风,夏至总觉得这股风好像很熟悉。
像是在过去的某一个时刻也经过过她。
大姐的床铺后来搬进了新的人,夏至有考虑过要不要换个工作,这些日子身体上的疼痛愈发频繁了。
夏至很清楚这种痛和一开始不适应的痛不是一回事儿,她可能是生病了。
但夏至没有去瞧过,倒不是说她非要忍耐,或者说没钱到这个程度了。
而是夏至觉得大概要到时间了。
手机里和大姐的对话还停留在过年,但北风吹着吹着,树上又开始冒新芽了。
开春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小雪,应该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但也是这个春天的第一场雪。
因为温度高,这次的雪融化得很快,没再结冰,而是化作水灌进了泥土里。
夏至做完工回到宿舍,主管告诉她有客户表扬她,说态度认真,卫生搞得很干净。
主管让她继续保持,夏至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洗漱完躺到床上,夏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好像身上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她从窗户向外望去,突然想起了那个烟花。
夏至闭上眼睛,想着自己还是应该提前准备好一个愿望,以备某一刻烟花的出现。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