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起来,是权曦晨:“昨天没汇报完的那些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好……”夏至“的”还没说出口,那边儿电话就已经挂了。
没时间骂人,夏至又开始通知,万幸她昨天记了已经汇报过的负责人,要不然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叫哪些。
能打电话的打电话,能OA的OA,夏至通知完,忙不迭起身去接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
如她所料,嘴里的最后一口水刚咽下去,权曦晨就风风火火地出来了。
出来也不说话,径直朝着会议室走,夏至揣上笔记本就跟了上去,到了会议室依旧是大家都已经坐好了。
夏至落座放下电脑的时候就在想,为什么只有她这么慌慌张张的,难道是她效率不行吗?
神经啊,夏至打开电脑的时候骂自己,她要通知多少个人?还PUA上自己了。
权曦晨不吭声儿,也不说开始,坐着的负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人说话。
夏至打开文档等着,扫了一圈屋里的人,忽然有些想笑。
“开始吧。”
大家闻声都有些惊诧地看向夏至,权曦晨也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于是大家真的开始了,虽然不知道权曦晨今天到底怎么了,但夏至说了开始他又没反驳,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今天的临时会还算顺利,中途没突然来个电话让权曦晨走人。
直至最后一个人汇报完毕,权曦晨中途都没有说任何的话。
大家的表情也都挺淡定,其实夏至有观察过大家汇报时候的状态,都不是很紧张,挺平静的。
轮到自己的时候言简意赅地说完,没到自己的时候就默默听着,虽然权曦晨很诡异,但并没有因为他莫名其妙的行为让整个会议的氛围变得奇怪。
所有人说完之后,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看向权曦晨,夏至也是。
权曦晨的表情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变化,很难看出他对大家汇报内容的意见。
开口了,权曦晨坐直了些,只提了其中几个部门的事情,说得也很简单,但是很具体,最后收尾是说大家辛苦了,散会吧。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你好我好大家好,也没有画来画去的大饼,结束的速度之快让试图做记录的夏至都有些惊讶。
“诶对了,今天把报表送过来一份,给夏至就行。”权曦晨在出会议室之前对其中一个人说道。
那人点头应了声“没问题”。
夏至跟着权曦晨出了会议室,她发现权曦晨走路的时候基本上都不会管身后的人,所以夏至每次都得迈大步才能跟上。
因此总显得步履匆匆。
但夏至觉得这倒是没有什么可讲的,时间概念不同,确实不会每个人都慢下来等你。
于是夏至每次跟着权曦晨到了地方,呼哧带喘。
权曦晨当然也不是注意不到,他是不需要注意到。
夏至以为权曦晨进办公室之前会吩咐她点儿什么,但权曦晨什么也没说地就进了办公室,头都没回。
夏至这次没给他开门,不是因为不想或者成心,是她单纯没跟上……
看着办公室的门关闭,夏至平稳呼吸坐回到工位上。
非常想笑,夏至此刻的想法就是非常想笑,于是她就笑了。
“笑什么呢?”有人走了过来。
夏至看向她摇了下头说“没什么”。
“给,这是报表。”来的女生递给她一个夹子。
“这么快?”夏至吃惊地说了出来。
“都是弄好的。”女生淡淡地开口道,“有什么快不快的。”
夏至点点头,接过了报表。
“你今天名震四方了。”女生手搭在台子上,“我们头儿说你今天叫的开始?”
夏至一边翻开夹子一边看了她一眼:“这就名震四方了?”
“这还不够名震四方的?”女生看着她,“权曦晨不喊开始,谁敢开始,甚至你还是直接喊的开始。”
夏至看着报表:“我喊开始也是权总的意思。”
女生笑了笑:“他让你喊的?”
夏至合上夹子,看向对方:“猜的。”
女生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强。”
“我说实话。”夏至看了一眼权曦晨办公室门的方向,“权曦晨要是真特别奇葩,你们怎么还不跑?”
“唉怎么说呢。”女生说道,“虽然权总有时候是有点儿随心所欲,不太像领导,但在工作上其实还是很正常的,至少比平行的一些公司正常得多,不变态,也不画饼,还很少莫名其妙的发飙。”
“只要你老实把工作做好,该你的就少不了。”女生继续说道,“而且废话少,事情干得多,公司整体氛围就显得正常,不像精神病院,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别的公司干过,那有的公司真的没正常人,氛围跟屎一样。”
夏至没想到对方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所以难免有点儿想笑。
她噗嗤乐了一声:“看来你原先饱受摧残啊。”
“那真的是摧残,说的一点儿不带夸张的。”女生表情十分认真,“每天上班说是上刑也不为过。”
“现在呢?”夏至顺着她的话问道。
“现在就好多了,身边正常人多了,你情绪自然就稳定了。”女生摊摊手,“而且理念健康,工贼少,上班干活儿下班就下班,哦这个你可能觉得不理解,你这岗位毕竟和我们不一样。”
夏至沉默着点点头:“不过我能理解你说的。”
“是吧。”女生点点头,“行了,不跟你说了,你忙你的吧,报表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或者我老大都行。”
夏至比了个“OK”的手势。
其实女生说的夏至能理解,毕竟她也是打工的,一个单位氛围怎么样,同事怎么样真的影响挺大的,除非钱真的给到多到一定程度了,不然拿到钱也浑身难受,完全缓解不了那种恶心的感觉。
夏至先打了电话:“权总,报表送过来了,现在方便给您拿进去吗?”
“来。”权曦晨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好的。”夏至挂断电话,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权曦晨正在看手机,表情反正是,不怎么样……
夏至犹豫了下走过去,开口道:“权总,报表。”
权曦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夏至只好把报表放在了他桌子上:“您过目,有事情随时叫我。”说完,正打算走。
权曦晨忽然开口问道:“你们女生喜欢别人送你们什么礼物?”
夏至重新站定,合着权曦晨一直在苦恼这个吗?
“权总,这个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夏至回答。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想收到什么?”权曦晨还真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夏至看着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收到什么都差不多,想让心情变好起来,得解决掉让自己心情不好的事情。”
“那要是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呢?”权曦晨又问。
“买什么都可以。”夏至平静地开口,“然后多陪陪她吧。”
权曦晨露出像是理解了又像是没有理解的表情。
夏至朝他笑了笑:“不打扰您了。”
回到工位上,夏至对着电脑发呆,其实权曦晨要给谁买礼物这件事儿不言而喻,毕竟这个设定里能让他这么苦恼的女生也没几个。
她其实有些所答非所问,但现实情况又确实是这样的,礼物当然能让人高兴,但持续的影响时间又实在是短暂,效果也是微乎其微的。
不知道权曦晨后来到底买了什么,但下午早早就离开了,也没让夏至跟着。
这倒是挺好,夏至下了班就可以去家里拿衣服了。
她给周寄言发完消息,周寄言回得还挺快。
按照夏至推测的,周寄言开车带着她来了一个小区。
“其实也还行。”两个人往单元门走的时候,夏至说道。
“嗯,管理得挺好的。”周寄言点头应和,“不过按你的工资应该可以住得更好。”
“可能是要攒钱之类的吧。”夏至说道,“谁会想一直上班。”
打开门,夏至和周寄言走进了屋里,周寄言开口道:“第一次来。”
夏至笑了一声也开口道:“我也是第一次来。”
“还挺有生活氛围。”周寄言看着玻璃橱柜里的小玩具。
夏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很可惜。”
“可惜什么?”周寄言看向她。
“热爱生活的人才应该活得更长久一些。”夏至走进卧室打开灯,准备拿衣服。
周寄言走到卧室门口,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衣服:“不热爱生活的人也可以活得长久一些。”
夏至笑了笑,把挑好的衣服先扔到床上:“其实挺残忍的,原本有着好好生活轨迹的人,莫名其妙就被顶替了,想回来也回不来了,即使咱们离开他们也回不来,因为咱们的离开就代表着这个生命的终止。”
“或许他们是到其他人的生活中体验了也说不准。”周寄言宽慰道。
“但愿吧,但回不来是事实不是吗?”夏至拿掉衣架开始叠衣服,“即使是可以体验另外的人生,但我的人生已经没有了。”
周寄言没再说话,因为夏至说的确实是事实。
即使是系统的设定又怎么样,角色的人生难道就不是人生了吗?
夏至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里:“你说咱们还在吗?”
周寄言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夏至抬起头也看向他:“还回得去吗?”
周寄言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以为你没有很强烈的欲望回去呢。”
“怎么说呢。”夏至把行李箱合上,“我没有很想回去,但我也没有很想留下,说实话一开始我确实觉得新奇,但后来发现好像也不是,已经累了是我的真心话。”
周寄言看着她:“我也不知道,关于到底能不能回去这件事儿。”
夏至扣上密码锁,把行李箱立了起来:“你喜欢现实世界吗?”
“这问题……”周寄言想了想开口道,“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那你想回去吗?”夏至接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给了周寄言。
“想。”周寄言接过水,回答得很干脆。
夏至拿着水坐到周寄言旁边儿:“那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
周寄言喝了口水,慢慢开口道:“那就认栽。”
夏至手里握着杯子笑了笑:“也是。”
周寄言忽然放下杯子,手心朝上向夏至伸出了手。
夏至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但还是按照自己理解的把杯子放下,伸手把手搭在了周寄言手上。
周寄言慢慢合拢手指,握住了夏至的手,没有握得很紧,也没有握得很松,只是很自然地握着。
“什么?”夏至虽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但还是故意破坏气氛地问道。
周寄言看着她:“你觉得是什么?”
“握住我的手?”夏至直白地回答道。
周寄言笑了下:“我不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你也不会一直陪着我,没有遇到或者不再遇到的时刻,你也可以走下去。”说着,周寄言松开手,把夏至的另一只手拿过来,让她自己握住了自己的手。
夏至看着自己交握的两只手,又用力握了握:“感觉完全不同。”
“你握我和我握我自己。”夏至松开手,平静地开口道,“但还是谢谢你,我肯定会努力走下去的。”
夏至没有说,在周寄言握住她的那一刻,在她自己握住自己的那一刻,她其实都有些想哭的冲动,故意说些破坏气氛的话是为了让自己的泪水不出现在这个时刻。
躺在周寄言家的客房里,夏至望着天花板,又开始走神,她想她或许应该早点儿睡觉,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
不过还没等她做好这个决定,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夏至没什么犹豫地下床走了出去,看到周寄言正在穿外套,周寄言见她出来说道:“吵醒你了?”
“我还没睡着。”夏至如实开口道。
周寄言动作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回去睡吧,挺晚的了。”
“这个点儿你干嘛去?”犹豫了下,夏至还是开口问道。
“权曦晨找我过去。”周寄言回答。
夏至沉默两秒开口:“我可以一块儿去吗?”
周寄言看向她:“你不睡觉了吗?”
“睡不着。”夏至依旧如实回答。
周寄言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那你去换衣服吧。”
夏至为了不耽误时间,套了个外套就出来了,穿好鞋子:“我到时候在车里等你。”
“行。”
“什么情况?”路上,夏至问。
“童漫忆发烧了。”周寄言淡淡地开口。
夏至“噢”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怎么睡不着?”换周寄言问道。
“我其实一直都睡不太着。”夏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需要我给你弄点儿药吗?”周寄言说道。
“不需要。”夏至说道,“我不去瞧就是因为不想吃药。”
“但失眠的危害也是相当大的。”周寄言说道,“免疫力会大大下降,到时候很多病会更容易找上你。”
“我知道。”夏至依旧看着点窗外,“但我不想吃。”
于是周寄言说道:“白天尽可能多晒晒太阳吧。”
夏至笑了笑:“太阳和打工人是同步的。”
周寄言叹了口气:“夏至,你别忘了你今天是怎么说的。”
“没忘。”夏至转回头看向前方,“但我允许我自己从明天开始。”
“你应该从现在开始。”周寄言说道。
“好的。”夏至胡乱应着。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周寄言侧头看向夏至,又欲言又止地转回头去:“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吧。”
在车上夏至有一些困了,于是她没什么想法地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在权曦晨家的地下车库了,周寄言没叫醒她,不过叫不叫醒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因为她也不上去。
正当夏至打了个哈欠打算继续眯会儿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权曦晨打来的。
夏至看着来电人有一瞬间的懵,不是周寄言是医生吗?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夏至还是接了起来,即使这个电话在凌晨一点。
“喂,权总。”夏至开口道。
对方丝毫没有因打扰到夏至休息时间而产生的歉意,而是冷漠地开口道:“来趟我家。”
虽然夏至现在就在他家地下车库,但心里仍然是很无语的,如果她不在这儿呢?凌晨一点多再打车过来?
不过不爽归不爽,夏至并没有真的发疯,而是停顿了两秒说了声“好的”。
难得的,这次权曦晨没秒挂电话,还“嗯”了一声。
夏至叹了口气,从车上下来,按了电梯直达客厅。
她出电梯的那一刻,在场除了周寄言比较淡定,其他人都很震惊,毕竟权曦晨前脚才刚挂断电话她就出现了,这跟会瞬间移动有什么差别?
权曦晨看了一眼夏至身上的衣服,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快?”
“周医生听说童小姐发烧了,就顺路把我也带上了,我是女生做些什么还方便些。”夏至很冷静地解释道。
“辛苦你俩了。”权曦晨像是完全没有任何怀疑地零秒就接受了夏至说的。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夏至问道。
“得有人看着她点儿。”权曦晨说道,“但她不让人进去。”
夏至差点儿有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冷笑出来,瞧这话说的,不让人进去,把她叫来了,她不是人?就能进去?
“我试试吧权总。”即使是这样,夏至还是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把事情应了下来。
“周医生给看过了吗?”夏至问道。
“他还没进去。”权曦晨回答道。
“行。”夏至说着看向周寄言,“那走吧,周医生。”
周寄言看向夏至,点了点头,跟着夏至去了二楼。
其实门是虚掩着的,但夏至还是敲了敲门:“童小姐,我带医生进来了。”
无人应答,夏至回头看了周寄言一眼,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其实夏至有些好奇发烧的人是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的,枕头一下就砸到了夏至头上。
闷闷的一声,夏至倒是一声没吭,周寄言没有犹豫地啪的一下把灯打开了,他拉过夏至看了看。
夏至摆了下手说道:“没事儿。”
其实在察觉砸到夏至的时候,童漫忆就已经坐起来了,她大概是想把人赶出去,但没想到真的结结实实砸到了人。
“抱歉。”童漫忆冷声冷气地开了口,惨白的脸被光照得更显憔悴。
夏至还是说“没事儿”,又往前轻轻推了下周寄言。
周寄言的表情虽然明显不悦,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走过去看童漫忆的状况。
夏至回手把门关上,又把枕头捡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把夏至砸了的原因,童漫忆没有那么大的脾气了,也没不让周寄言给她看病,但她还是说不要给她开药她不吃。
夏至把枕头重新放回床上开口道:“不吃药的话,那就输液吧。”
童漫忆看向她:“液我也不输。”
“饭你也不吃?”夏至接道。
童漫忆不吭声儿,夏至问周寄言:“怎么样?”
“都三十八度多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寄言开口道,“这没有硬抗的。”
“吃药输液你选一个吧。”夏至看向童漫忆。
“你俩走吧。”童漫忆面无表情地看着门的方向,“我没事儿。”
夏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对周寄言说道:“走吧周医生。”
周寄言看向夏至,先出了屋。
夏至跟着他出来,关上门:“你把药给我,然后就先回去休息吧。”
“没必要都在这儿耗着。”夏至说道。
“你还真在这儿陪着?”周寄言压低些声音,“她明显也没有要吃的意思。”
“没事儿。”夏至说道,“工作吗,你不是也得干。”
周寄言看着她,停顿了两秒说道:“行,我把药给你。”
夏至再回到童漫忆房间的时候,端了饭和药进来,她怕童漫忆一枕头把她手里的饭拍掉,还特意开门之后等了几秒。
不过这次没有枕头袭击,屋里灯还没关,但童漫忆已经躺下了,她呆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夏至把饭和药放在床头,把落地灯打开,又走回去把大灯和门关上了。
她走来走去这会儿才注意到地上有一大堆包装纸袋,很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大牌,一看就是拎进来还没被动过。
夏至想到了权曦晨白天问她的事情。
“你要是愿意在这儿浪费时间你就待着吧。”童漫忆突然开口道。
夏至没理她的茬儿,把外套脱了放到沙发上,然后站到床边儿开口道:“往那边儿去去呗。”
童漫忆莫名其妙地看向她,夏至也没理她的表情,掀开被子径直躺了进去。
她有点儿庆幸自己今天穿睡衣出门的明智之举了。
因为夏至不管不顾地就躺下了,童漫忆不得不往床的另一边儿挪了挪,不然她俩就要挤着了。
“你……”童漫忆在震惊之余还挺善良,“不怕我传染你啊?”
“我要是在旁边儿坐着冻一宿估计也得生病,还不如舒服点儿地病呢。”夏至裹了裹被子,熟稔的程度像是躺在自己家床上。
“不是,你……”童漫忆的震惊还没有散去,“你不回家吗?你明天不上班?”
“我现在就是在工作。”夏至闭着眼睛很平静地开口道。
“你不是他秘书吗?”童漫忆都开始对夏至的身份产生怀疑了。
“我是他秘书啊。”夏至眨了眨眼,“兼保姆兼他妈。”
不知道是觉得夏至说的话过于搞笑,还是夏至的行为过于搞笑,童漫忆忍不住笑了。
“你干这些不觉得烦吗?”童漫忆问道。
夏至从被子里伸出手,拿过床头的手机,划拉了两下放到童漫忆面前。
童漫忆看了一眼:“五万多?”
“嗯。”夏至关上手机,“小红包之类的还没发,底薪是不是还可以?”
“月薪?”童漫忆问道。
“嗯。”
“但你很累不是吗?”童漫忆问道。
“我原先一个月三千出头。”夏至再次闭上眼睛,“没比现在轻松多少。”
童漫忆倒是对这个工资不显惊讶,只是问道:“你原先在哪儿上班的?”
“另一个世界。”
“公司就叫另一个世界?”
夏至忍不住乐了,但还是应道:“啊是的。”
“没听说过。”童漫忆还挺认真地说道,“是不是骗子啊?”
“有可能。”夏至点头。
童漫忆叹了口气:“普通人根本没有容易的。”
“确实。”夏至看向童漫忆,“所以你现在可以吃药了吗?”
童漫忆也看向夏至:“我不吃药不是想为难你。”
“那你想为难谁?”夏至问道,“权曦晨吗?”
“我想让他放我走。”童漫忆说道。
“还整上强制那一套了。”夏至叹了口气,“你病不好怎么逃?”
“我病好了也逃不出去。”童漫忆还挺悲观。
“那你是打算横着顺利出去?”夏至直接开口。
童漫忆看向她:“你说话有够难听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嘛?”夏至继续问道,“赌他心软吗?”
童漫忆不吭声儿了,夏至不留情面地开口道:“你好天真。”
夏至突然坐了起来,把饭端了过来:“来,先吃饭,再吃药,再逃走,再被抓回来,再逃走,再被抓回来,再……”
“停。”童漫忆也坐了起来,“我就不能不被抓回来吗?”
“那得看你本事。”夏至把碗和筷子递给她,“不被抓的话我觉得你得每顿吃四碗这样的大米饭和很多的菜和很多的肉。”
童漫忆看了一眼饭菜,又看向夏至:“那我就可以出笼了。”
“一看你就没在农村待过。”夏至说道,“猪最难抓了。”
“……”
童漫忆吃饭真的是很费劲,夏至看着都起急,但吃了就是好事儿,所以夏至还是耐下心来陪着她。
“你怎么不拆开看看?”夏至看向地上的包装纸袋。
“你有想要的吗,可以拿走。”童漫忆说道。
“里面要是现金可以考虑。”夏至淡淡地开口。
童漫忆笑了笑:“你很缺钱吗?”
“谁会嫌钱多?”夏至反问。
童漫忆沉默两秒点点头:“也是。”
童漫忆吃了有半碗说实在吃不下了,夏至接过碗筷:“可以,肚子里有食儿就行,愣一会儿吃药。”
“要怎么出去?”童漫忆问道。
夏至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儿,于是朝阳台抬了抬下巴:“翻窗户下去。”
“有监控,而且外面都有保镖巡逻。”童漫忆说道。
“噢。”夏至又看向门,“那就走出去。”
“走出去?”
“你就说你要逛街,要出去。”夏至撑着下巴开口道,“让我陪着,权曦晨肯定会让我看着你,没准儿会再配俩保镖,到时候想办法把保镖支走,你跑就完了。”
“那你怎么办?”童漫忆还把夏至考虑上了。
“我也跑。”夏至说道。
“你不干了?”童漫忆有些惊讶,毕竟夏至看起来对现在的工作还是挺满意的。
“不干了。”夏至果断地开口,“钱赚得差不多了。”
“你这样牺牲不是太大了吗?”童漫忆虽然觉得这计划可行,但还是觉得夏至后面不好办。
“不算牺牲,我是自愿的。”夏至拿过药和水,“来,吃药,尽快好。”
童漫忆老实地接过药吃了,她开口道:“我手里也有些钱,到时候你的不够就用我的。”
夏至笑着看着童漫忆,不知道是不是在系统待得久了的缘故,她现在已经可以感知到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了,而且一般情况下她的感知还都挺准的。
童漫忆的病好了之后,权曦晨还是会经常安排夏至来陪她,不知道是童漫忆自己要求的,还是权曦晨看出来了童漫忆确实喜欢和夏至玩儿这件事儿。
那天,夏至过来找她的时候,童漫忆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其实她一进门的时候就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但最开始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当她坐到童漫忆旁边儿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感受没错。
童漫忆虽然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明显没有真的在看,而是在盯着电视走神。
夏至坐在旁边儿没着急说话,只是默默陪着。
等电视剧结束,开始播起广告,夏至才开口道:“换个台吗?”
童漫忆像是刚回过神来,她看向夏至,又看向电视:“我不看了,你看吧。”说完,起身上了楼。
夏至沉默地看着她上楼,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也起了身。
童漫忆坐在地毯上发着呆,夏至进来的时候,就是这幅场景。
夏至反手把门带上,也走到地毯前坐了下来。
屋里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能走?”童漫忆突然开口问道。
夏至看着她,并没有着急回答。
“金元好今天又过来了。”童漫忆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其实觉得她没什么错。”
童漫忆看向夏至:“但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错。”
夏至看着童漫忆开口道:“你本身就没错。”
“是吗。”童漫忆仰头把脑袋靠到墙上,“那为什么被骂的人,被伤害的人是我呢?”
“因为骂你,伤害你的成本很低。”夏至直白地说道。
童漫忆自嘲地笑了笑:“还得是你们天天上班的人看得明白。”
“明天。”
童漫忆愣了一下:“什么?”
“明天要去逛街吗?”夏至继续说道。
童漫忆沉默下来看着夏至:“明天吗?”
“我做这个的时候。”夏至突然交握住双手,“你就可以走了。”
童漫忆没太懂地看着她的手,但也学着做了相同的手势:“这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走了的意思。”夏至说道。
童漫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为什么是这个手势?”
“因为这代表着你可以自己好好地走下去了。”夏至说道。
“手语吗?”
“不是。”夏至摇了摇头,“编的。”
童漫忆松开手,无奈地看向夏至,她现在对夏至这种莫名其妙的跳跃性思维已经有些习惯了。
不知是出于对夏至的信任,还是没拦住金元好又过来找童漫忆的歉意,权曦晨很果断地答应了童漫忆说要和夏至出去逛街的要求。
甚至,只安排了一名保镖来跟着她俩。
其实夏至对于逛街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单纯就是在边上陪着,拎东西都不用,因为有保镖。
童漫忆也没什么因为情绪不好就报复性消费的习惯,所以两个人逛了一会儿就找咖啡厅坐着去了。
“你出来陪我,他那边儿秘书的工作谁在做呢?”童漫忆问道。
夏至手撑着下巴看向外面:“大部分人工作的可替代性都是很强的,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也是。”童漫忆喝了口咖啡,忽然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足?”
“人为什么要容易知足?”夏至看向她,“不满足于现状是人们往前走每一步中很关键的一步,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问题?”
“因为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我现在过得已经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了。”童漫忆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梦寐以求的生活和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夏至看起来有些不解,“你是过你的人生,还是他们的人生?”
童漫忆安静下来,笑了笑道:“我要是有你想的这么明白就好了。”
“可别。”夏至抬手做了个“叫停”的手势,“你还是向真想得开的人去学吧。”
童漫忆笑了下没再说什么:“走吗?”
“走吧。”夏至说道。
“我叫一下司机。”夏至往外走的时候边打电话边说。
“在停车场呢吧?”童漫忆说道。
“嗯。”夏至等待着电话的接通,把童漫忆往后拉了拉,让她离路边远了一些。
保镖在她们身后站着,夏至回头看了一眼。
“喂,您现在上来吧。”电话接通了,夏至说道,“我们在这个……”
夏至没有想到人在被撞飞的那一刹那竟然会那么漫长,长到仿佛可以让她好好回望一番自己的人生。
原来时间像是被静止了的感觉也是存在的。
夏至等待着自己重重摔在地上的那一刹,落地比她想象中还要平稳,但就是人动不了了。
她的脑子还在转,眼睛还在转,但其他地方却像是失去了知觉。
有路人的惊呼,童漫忆把自己的胳膊从保镖手里抽出来,朝夏至跑了过来。
夏至感觉自己的脸和脖子都湿乎乎的,因为她没有哭,今天也没有下雨,她想那大概是血。
隐约中她好像看到了金元好的背影,匆匆忙忙踉踉跄跄地跑走了,消失在了人群里。
童漫忆朝保镖喊着让他打急救,又伸手想要扶夏至,但因为怕自己乱动会造成二次伤害所以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夏至无法抬起自己的手,更无法支配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在此刻碰面。
终于,她动了动手指,童漫忆注意到了,连忙握住了她的手。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夏至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也在逐渐回归。
她松开童漫忆的手,又抬起另外一只手,在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的情况下完成了双手交握的动作。
在看到这个手势的时候,童漫忆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夏至。
夏至放下手,看了一眼人群,缓慢地朝她点了下头。
你始终可以依靠自己走下去。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