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醒来,缓慢而又迟钝地眨了眨眼,她忽然问道:“今天是几号了?”
“系统时间为4月4日。”
“我是什么时候来的?”夏至又问。
系统并未作答,夏至惊觉她根本记不得自己是哪天来到的这里,因为现实中的日子像是无休止的循环,她大多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过得是哪天。
夏至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到底有多久了,而这时的茫然感才突然涌上她的心头。
虽然夏至知道人生中的大部分时间可能都是荒芜的,但接受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夏至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道:“开始吧。”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是被人晃醒的,她动了动身体,睁开了眼睛,透过眼前的面罩,她看到了另一个带着面罩的人。
夏至坐了起来,离对方近了一些,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是权曦晨,他指了指手上拿着的像是喷雾一样的东西,夏至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只好呆呆地看着他。
权曦晨站了起来,见夏至迟迟没动作,又打手势示意她起来。
夏至这次看明白了,她起身之后,权曦晨拿着喷雾在她身上喷了一通,随后又把喷雾递给了她。
夏至拿着喷雾看了看,学着刚才权曦晨的样子,也给权曦晨身上喷上了喷雾。
等喷完了,权曦晨拿走喷雾收了起来。
到现在为止,夏至还是没搞明白这个环境里的情况。
她打量了下四周,像是由一个废弃工厂车间改造成的房间,说是房间也只是有两张简陋的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到处随意堆砌着车间里的废旧工具,不狭小但也不舒适。
权曦晨拿起立在床头的一根断掉的管子,夏至猜测那大概是他的武器,于是夏至侧头看向自己的床头,果然发现了一个大号扳手。
见权曦晨起身,夏至也拿上扳手起了身,他俩推开车间的大门走了出去。
如果说刚才夏至还没有太明白面罩的作用,现在已经大概知道原因了。
外面分不清是雾还是霾,又或是某种气体,能见度低到权曦晨稍微走快一点儿,夏至就看不见他人了。
虽然戴着面罩,但因为完全看不清周围的景物,对未知的恐惧感仍然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夏至跟上权曦晨的步伐,确保权曦晨始终是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的。
权曦晨突然停了下来,夏至也跟着他停下,她隐约听到四周好像有些什么动静。
夏至静下心来又认真听了听,觉得这声音有些像恐龙电影里某种恐龙发出的声音。
夏至干咽了下口水,她看到权曦晨还动了下,心想对方可真的心大,这种时候不应该一动不动吗?
这声音一直忽远忽近的,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在近处还是在远处。
就在声音消失了有一小会儿,夏至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
一团黑影从他们眼前像是闪电般地出现又消失,夏至没能看清那具体是什么东西,只知道非常庞大,但又并没有因为庞大而发出什么明显的声响。
来无影去又无踪。
夏至不是因为冷静而没有尖叫,而是单纯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又归于平静了。
权曦晨停顿了几秒又开始往前走,夏至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武器,这个扳手实在是有点儿沉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太紧张,导致肌肉得不到放松,所以紧绷着越来越累。
夏至换到左手拿着,但因为左手用不习惯,又换回到了右手上。
她想,这种环境里拿枪是不是才更合理一些。
跟着权曦晨继续向前走,说实话夏至完全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她都怀疑是不是在原地兜圈儿压根没走出去多少。
路上其实也碰到过人,但因为都带着面罩,夏至也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彼此并不打招呼,像是权当对方是空气一般。
夏至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观察了下他们的手里,有人像他们一样拿了武器,有人则是空着手的。
夏至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手里的武器到底是要防那个大黑影,还是要防像她一样的普通人。
走的时候,夏至肩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虽然都戴着面罩,但却能很敏锐地感应到对方突然应激的状态。
这人突然抬起了手,夏至看到了他手里的锤子,权曦晨第一时间站到了两人中间,抬起胳膊把两人分开了。
“我不是故意的。”夏至说道,她的声音被面罩挡住,变得闷闷的,夏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权曦晨的胳膊架在对方胸前,他抬手拍了拍这人的肩膀,面罩贴近面罩。
夏至没听到他俩有说什么,但双方反正是分开了,这人也放下了他拿着锤子的手。
夏至有些懵又有些委屈地看着这人盯了自己一眼走掉了,她很想问问权曦晨这是什么情况,又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明显又不是能问这些的时候,于是夏至只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继续跟着权曦晨默默向前。
终于到达了一处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行政楼,因为雾气的缘故,看不清到底有多高。
这里人明显多了不少,每个人都戴着面罩,但面罩好像又有些差别,大家的状态看上去都不是很好,虽然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那股疲惫而压抑的状态。
迈上台阶,夏至跟着权曦晨走到了大楼里面。
穿着统一制服,头戴统一面罩的应该是工作人员,他们分成了两波,面前排了两队的人。
权曦晨先朝一边走了过去,夏至跟上他一起排到了队尾。
没有人交谈,不知是戴着面罩的原因,还是大家可能根本就不想说话的原因,大厅里虽然人头攒动,但却诡异的安静。
一开始,夏至还有些好奇地探着头向前张望,但后来发现没有人在乱动,于是也不动了。
她来这里还没有见过谁用手机,因此排队的时候就只是在排队,没有人做其他的事情。
渐渐的,她离队首,也就是工作人员那边儿越来越近了,这会儿夏至才终于看到了这是在干什么。
工作人员在帮他们检查面罩,还会在他们面罩一侧的泵口处打进去某种气体。
夏至默默看着,直到轮到自己。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面罩侧面,又摸了摸面罩的一些地方,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另一个工作人员拿起一根管子,把管子一端的插头插进面罩的泵口里,呲的一声,大概是打进来某种气体,夏至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道。
拔掉管子,工作人员指了下旁边儿那队,夏至意识到这队应该就是完事儿了。
于是夏至又走到了另外一队的队尾,有人进来先排了这队,所以隔开了她和权曦晨。
这队的速度明显更快一些,没过多一会儿就要到她了。
夏至观察着前面的人,他们过去好像直接撩开了自己左边的袖子。
于是夏至撩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有一条竖着从手腕延伸至臂弯的红线。
她抬起胳膊凑近面罩,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红色好像还不是单纯的红色,有些地方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
等到了她,她把胳膊伸了过去,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面罩侧面,在本上刷刷记了两笔,摆手让她走了。
权曦晨正站在一边等着她,夏至把袖子放下来,权曦晨看着她,夏至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着自己的某些回应,于是点了点头。
权曦晨也点了点头,朝着大门外走了,夏至跟了上去。
仍然有人在不断地往大楼里走,夏至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这里是几点到几点开门,还是始终就不关门。
往回走的时候,夏至试图记路,但她根本就没有见到任何的地标,或许是有的,但雾大到根本看不清,她想不明白权曦晨是怎么记住和分辨的。
但夏至还是不想放弃,于是她开始数步子,因为是从中途开始数的,她知道这次的步数不会太准确,但如果想得出较为准确的结果,数一次是远远不够的,所以这次没数明白也没关系。
正数着,夏至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往前踉跄了一步,权曦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夏至站稳,低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躺着的人,或许……
说是一个死去的人更为合适。
他没有戴面罩,脸色是青绿青绿的,眼窝和面颊深深的凹陷下去,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深紫色的嘴张着,像是要说些什么。
身体上好像没有什么肉了,衣服像是几块儿布搭在了柴火上。
夏至惊恐地看着他,直到权曦晨拉了拉她。
夏至最后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权曦晨的反应像是对此已经以习为常,转过身继续走路了。
步子终究还是没有数下去,因为夏至后半程的脑子里始终挥之不去的都是地上那个人的脸。
是因为摘掉了面罩导致的吗?还是被那个大黑影袭击了?夏至想着,再次回到了废弃车间里。
房子里虽然也有雾气,但并没有室外的那么夸张和严重,不过权曦晨也从来没有摘下过面罩,夏至明白在这里大概没有摘下面罩的机会了。
两个人坐在桌子前,夏至看到了桌上的笔和纸,她有些欣喜地拿起笔,又把纸拉了过来,权曦晨看着她,好像也在等待她写下什么。
但夏至却突然停住了,她该问些什么呢?
见她迟迟未动,权曦晨从她手里拿过笔,在纸上写下“怎么了”三个字。
夏至看着纸上的字,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了“没事”。
权曦晨看着她点了点头,起身回到床上,拿起了床头的一本书走过来递给了夏至。
夏至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本专业性很强的工具书,夏至没明白对方把这个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直到权曦晨指了指书,又朝她做了个睡觉的手势,夏至明白过来,笑了笑。
她摆了下手,把书重新递回给权曦晨。
屋里没有时钟,夏至也没有手表,她甚至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权曦晨躺下了,于是夏至也躺下了。
夏至不是很困,面罩让她躺得很不舒服。
夏至调整过几次,发现始终无法适应,干脆放弃了。
不知道权曦晨有没有睡着,夏至躺着一会儿睁眼一会儿闭眼,脑子里乱乱的,但却感觉更清醒了。
面罩放大了她的呼吸声,喘气这个动作在此刻也变得异常明显,使她焦虑更甚。
突然,她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异响。
因为转瞬即逝,夏至有些恍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转头看向权曦晨,对方没什么动静,夏至想大概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于是夏至又闭上了眼睛,而门外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夏至猛地睁开眼睛,她这次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夏至从床上坐了起来,权曦晨那边儿仍然是没有动静,大概是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夏至还是没打算叫权曦晨起来,她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动静时不时地传来,夏至站在铁门门口,从缝隙向外看过去。
大雾依旧,什么也看不清。
忽然间,一道黑影闪过,吓得夏至往后退了一步。
夏至杵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走上前去又看向外面。
一只眼睛突然出现,吓得夏至猛地捂住了嘴巴,说是捂住嘴巴,其实是把手放到了面罩上。
是个人,但他为什么没有戴着面罩站在外面?
这人的眼窝颜色很深,让夏至联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个人。
他站在门外却并不敲门,只是瞪着眼睛往里望。
恐惧如同蚂蚁一般爬满了夏至的全身。
正当她打算转身去叫权曦晨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眼前的人像是一个折叠箱一样,被黑影折走了,血从门缝里溅进来,溅到了夏至的面罩上。
夏至无声地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声音终于还是把权曦晨吵醒了,权曦晨见夏至瘫坐在地上,忙走过来扶她。
他让夏至在床上坐好,转身拿了一块儿布过来,把夏至面罩上的血擦掉了。
夏至仍然呆愣地看着前方,权曦晨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坐到了对面自己的床上,默默陪着她。
大概是什么时候缓过来的,夏至也说不清了,反正是感觉到脑子好像终于再次转动了起来。
不过画面也跟着脑子的重新转动而再次出现,就像是按了单集循环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加深着夏至的印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正常情况下,人根本就无法横着折叠到那个角度,所以那一刻的冲击力才会如此之大。
夏至看向对面的权曦晨,不得不说,权曦晨此刻醒着坐在那里,确实给了她很大的慰藉。
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不睡觉。
于是夏至朝权曦晨摆了摆手,躺下了,只有她躺下,权曦晨才可能躺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亮的,反正权曦晨起来了,夏至就当做是天亮了。
夏至今天起来得很迅速,因为她压根就没睡着。
权曦晨起来的第一件事跟前一天一样,依旧是拿起那个喷雾往夏至身上喷了一圈,夏至接过喷雾在权曦晨身上也喷了一圈。
夏至虽然不知道这喷雾的作用是什么,但明白应该是帮他们活下去的根本,而且有时效性,起码二十四小时后要进行补喷。
夏至摇了摇喷雾,觉得有些轻了,于是冲着权曦晨指了指喷雾,权曦晨点了点头,把喷雾接了过去。
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指了指门的方向。
夏至摆了下手,指了指权曦晨,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门的方向。
权曦晨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也许外面可能比房子里危险,但夏至是不可能独自留在这里的。
夏至拿起扳手的时候,往周围看了看,因为她实在是觉得这个太沉了,而且并不是很趁手。
车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多,但能称之为武器的却并不多,要么就太短太轻了,要么就太长太重了,要么就是没什么打击力。
权曦晨准备好后看向夏至,探头看着她。
夏至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可以出发了,她还是拿起了扳手,找武器这件事儿没必要太着急。
合适的东西刻意找有时候不一定能找到,总是突然出现的。
大雾像是永远不会散去,夏至看着白茫茫的四周跟上了权曦晨。
看着他身后的背包,夏至知道喷雾在那里面。
夏至今天从出门的时候就开始记步数和方向了,她需要确保自己在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顺利找到自己要找的地方。
这次去的地方要比昨天的远一些,中间还过了一次桥。
夏至朝桥下望去,因为大雾看不太清下面的情况,但夏至感觉河里是没有水的。
下了桥夏至也印证了她的想法,河滩上四处散落着尸体,河滩一直向下延伸而去,直至连接上裸露的河床。
此时的河更像是一个坑,一个死人坑。
那里面的人大多和夏至昨天看见的那个人一样,枯槁似叶子掉过的树枝,干涸似河水消失的河道。
层层堆叠着,摆在那里。
权曦晨并没有任何的停留,也没分过一丝的视线过去,只是不断地向前走。
夏至收回了视线,此刻的她也不像是昨天那么慌张了,但恐惧仍在,有增无减。
终于到达了这次的目的地,一个大型商场,看着紧闭的大门,夏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来的地方。
直到权曦晨带着她绕到了商场的另一侧,这里有扶梯直接通往地下一层。
扶梯已经停用了,走在上面会发出比楼梯明显很多的声音,沉闷伴随着每一步有规律地响起。
走下扶梯,这里是地下一层的入口,和昨天的大楼不同,这里是有人把手的,统一的黑色制服,统一的黑色面罩,统一的配枪。
夏至搞不清这枪是用来打怪物的,还是用来打人的,或许两个都打,此刻那枪既像是保护,又像是威胁。
从入口处进去,里面也有很多穿着制服的人在巡逻,夏至本以为会让他们把武器放下进行安检,但却并没有见到这样的步骤。
室内仍然保留着原先商户的布局,不过基本上都用铁网围了起来,只留着入口和后面电梯间那侧的通道。
大厅的左侧放着一个很大的机器,夏至看不太懂这机器,但看到大家手里都拿着喷雾在排队,有两个专人负责,一个负责扫码,一个负责接过喷雾用机器往里灌东西。
夏至先随着权曦晨走到了大厅的右侧,这边儿好像是取码的地方,不过夏至一开始以为直接取就可以了,后来才发现人家是交钱的地方。
她在想,这种环境里大家真的还在用钱买东西吗?那这个钱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跟着权曦晨走到近处,夏至看着权曦晨掏出了钱,是真的钱,夏至认知里的钱。
她看到权曦晨给了对方一百元,对方又找了他五十元,给了他一个条形码。
五十元灌装一次,但不知道一瓶能用多久。
如果说只是普通的喷雾那肯定是很贵的,但如果说是救命用的东西确实是很便宜了。
夏至想,既然来了,那为什么不能多灌两瓶呢,直到她看到一个老人走进来,他的喷雾瓶大概是坏了想买个新的,但拿着五十块却不够买一瓶新的,新的需要一百块。
夏至反应过来,瓶子本身也要五十元。
看着老人落寞的神情和迟缓的动作,夏至总有些于心不忍,但她没法要求权曦晨帮忙去解决这个问题,除非她自己可以出钱。
不过夏至还是很好奇,人类是怎么在这种没有工作的环境下搞到钱的。
跟上权曦晨的步伐,走到机器这侧,夏至看着他把条形码和喷雾瓶一齐递了过去。
扫码的人用那个像是超市收银一样的握把滴的扫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另一边灌装的人拔下喷雾瓶的瓶盖,又拧下喷头,把喷雾瓶倒着怼在了机器上。
夏至看着他拉下机器侧边一个很长的握杆,随着机器呲的一声,夏至想大概是已经灌进去了。
他很熟练地取下瓶子,把喷头装回去,把瓶盖也盖了回去。
权曦晨接过喷雾看向夏至,夏至知道这是完事儿了。
速度比昨天还快,来这里的人其实并不多。
往出走的时候,权曦晨把喷雾装进了背包里,在放进去前,夏至指了指喷雾,又抬起两只手比了一个距离。
权曦晨拉好背包,朝夏至伸出手,比了个“四”。
四天,一瓶喷雾只够两个人用四天的。
往回走的时候,又经过了那座桥,在上桥前,她看到了桥边一个躺在地上的喷雾瓶子,夏至一眼就认出了是刚才那个老人的,因为老人指着瓶子坏掉的地方向工作人员说的时候,夏至有看到,但工作人员只是摆了摆手,让老人走了。
瓶子上和周围的地面有血,明显不是很久之前的血迹,血的散布位置和她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被黑影抓走的人留下的血迹很相似,夏至感觉到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腿也有些迈不开。
她往四周看了看,夏至知道自己这是不切实际的期盼和幻想,她大概不会再见到那个老人了。
夏至以为这一天的事情应该已经办完了,结果两个人又去了前一天的行政大楼重复了同样的步骤。
这次回到房子里好像才是真的没事儿了。
到现在为止,夏至已经有两天没有吃饭了,中途有喝过水,面罩上有个插管子的地方,水装在一个长方形的磨砂水袋里,有点像输液的那个药。
权曦晨只喝了两小口,于是夏至也只喝了两小口。
而这天,权曦晨拿出了另一个磨砂袋子,里面装的也是液体,只不过是肉粉色的,还有一些红色的颗粒。
夏至皱了下眉,因为真的很像是谁吐出来的东西。
不出夏至所料的,权曦晨依旧用管子喝了一些,夏至咽了口口水,她不是馋的,而是紧张的,因为她很难想象这东西入口是个什么味道。
万幸,尝起来倒是并不奇怪,面糊的口感,面糊的味道。
但这一袋也没有多少,所以夏至喝了两口也没有再喝了。
权曦晨指指袋子示意她再喝一些,但夏至摆了摆手。
夏至没有什么很饱的感觉,但她确实也不是很饿,除了走来走去消耗了一些体力,也没什么其他太消耗体力的事情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夏至撩开袖子看着胳膊上的红线,她摸了摸,这红线好像是嵌在皮肉里面的。
夏至仍然不太明白这红线代表着什么,总觉得大概是和人们的状态有关。
直到这天在行政楼里,她看到前面人手臂上的红线已经变成了黑的,这时候登记的人叫来了两名工作人员,他们把这人带走了。
左右两侧都有向下的楼梯,他们把他带下了楼梯。
夏至的视线跟过去,登记的人朝她招手,让她赶紧往前走。
那人看起来很平静,也没有挣扎和反抗,夏至想黑线难道不是代表了不好的状态吗?
这天她终于忍不住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问题:“红线变黑的人被带到了哪里去?”
权曦晨看了看她的问题,在下面回答。
“去治疗。”
夏至点了点头,怪不得被带走的人看起来也并不慌张呢。
夏至望着纸发呆的时候,权曦晨从床下拿了个铁皮盒子出来,打开,里面原来是钱。
不过零零碎碎的,看起来已经没有多少了。
夏至想到了喷雾的问题,如果没钱再买喷雾了要怎么办?
透过面罩看过去,权曦晨的表情也不是很好。
但夏至没问他怎么办,要问出怎么办的时候通常是没有办法的时候。
权曦晨数了数钱,把铁皮盒子重新收了起来。
接着夏至看着他在车间那些废弃的杂物里翻翻找找。
夏至好像能猜到他在干什么,于是也跟着一起找。
不过夏至不知道哪些东西是有用的,所以找到一个她认为可能有用的就去问权曦晨,见权曦晨摇头,她就放下再找其他的。
两个人拾掇了半天,七零八碎的凑了一小堆出来。
帮着权曦晨把东西放进了背包里,权曦晨背上背包指指夏至,又指指大门。
夏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要一起去。
为了避免混淆,也为了尽可能得到更加准确的步数,夏至每次出去完回来都会在纸上记录自己数的步数和方向。
这次又是一个新的目的地,夏至不知道这里具体叫什么,但她管它叫黑市。
黑市是夏至来到这个环境里去到过的最远的地方,也是最乱的地方。
没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但这里有枪,只不过是作为商品来进行交换的。
这里的人戴的面罩更是各有不同,奇形怪状,即使戴着面罩也不影响这里的人抽烟,摊位和摊位间离得很近,中间的过道也十分狭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凌乱拥挤。
夏至觉得在这里要是被人捅一刀都很难找到凶手。
权曦晨大概是有个熟悉的摊主,他没有理会其他摊主的招呼,径直向里面走去。
夏至跟紧他,生怕被人流给冲散了。
终于,权曦晨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夏至朝摊主看过去,戴着个像是木乃伊一样的面罩,呼哧呼哧抽着烟斗。
他见是权曦晨,抬了抬烟斗算是打招呼了。
权曦晨把背包里的东西呼啦一下倒在了他的摊位上,“木乃伊”拿起一根烟杆扒拉来扒拉去,把东西分为了两拨。
点点一边,指指自己,点点另一边,指指权曦晨。
权曦晨看了他一眼,把他指给自己那拨重新收回了背包里。
“木乃伊”伸手比了个“五”,权曦晨摆手比了个“十”。
“木乃伊”笑了,挥了挥烟斗靠回了他的椅背上。
夏至看着,这是送客的意思。
权曦晨犹豫一番,伸手比了个“八”。
“木乃伊”看着他,忽然用烟斗指了指夏至,夏至顺着他烟斗的方向看过来,原来是自己手里的扳手。
“木乃伊”抬手比了个“十”,又比了个“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