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角落火折子那一点光,幽幽映着两张紧绷的脸。昏迷中依旧眉心紧蹙的东方不败,和刚刚历险归来浑身狼狈却眼神灼亮的令狐冲。
“不是。”老人两个字吐出,斩钉截铁,将某种令人窒息的猜想瞬间击碎。他并未看令狐冲,目光重新落回东方不败苍白的脸上,眼神深处沉淀下某种复杂的情绪。“容貌虽有几分相似……罢了。”他极低地自语,声如蚊蚋。
令狐冲心头疑云未散,但此刻绝非追问之时。他急道,“前辈,石髓已取回,接下来该如何?”
老人不再多言,转身从简陋器物中,取出一套小巧的玉质器皿,一只浅碗,一根细长玉杵,以及一个寒气森森的墨玉小瓶。他接过令狐冲贴身取出、尚带体温的寒铁石盒。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精纯温润、令人精神一振的阳和之气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石室内的阴寒与血腥。
“赤阳石髓,乃前辈高手至阳内力精粹所凝,性温润却质厚重,直服无用,反易与伤者体内暴戾真气冲突。”
老人一边用玉杵小心将石盒内七滴暗红晶莹、微带粘稠的石髓刮入玉碗,一边快速解释。
“需以药引化开,循经导入。”
他说着,走到石室另一侧,从一个粗陶罐中倒出些深褐色的粉末。
“这是百年地髓粉,采自地心阴脉边缘的沉积岩髓,最能承载并疏导阳和之气,调和其质。”
他将地髓粉与石髓在玉碗中混合,又加入几味令狐冲不识的、研磨极细的药末,开始用玉杵沿同一方向缓慢、匀速地研磨调和。玉器相触,发出清越绵长的细微声响。几种材质在研磨中逐渐融为一体,颜色转为一种沉稳的暗金色,散发出一种深邃内敛、仿佛阳光渗入大地般的暖香。
药引已成,呈半流质膏状,暗金流光。老人示意令狐冲协助解开东方不败上衣,露出胸腹处青紫淤黑的掌印与那片骇人的灼伤红肿。
老人先用浸过药酒的软布,轻轻擦拭伤处。指尖触及那冰冷肌肤时,几不可察地微顿。随即,他用一柄温润玉刀,将微温的药膏均匀涂抹于掌印、灼伤区域,以及膻中、气海、关元等要穴。药膏触及皮肤,昏迷中的东方不败身体骤然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渗出冷汗。
敷药毕,老人并未停手。他盘膝坐于东方不败身侧,伸出枯瘦却稳如磐石的双手,掌心向下,虚悬于其胸腹上方寸许。闭目凝神间,佝偻的身形仿佛与石室阴影融为一体,一股历经岁月打磨、醇厚如陈年古玉般的内息,自他周身缓缓升腾。
令狐冲屏息,只见老人虚悬的掌心渐次泛起一层极淡、却凝实无比的乳白色光晕,如云如雾。光晕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海纳百川的平和与深邃暖意,缓缓下沉,如同无形之手,透过药膏,丝丝缕缕渗入东方不败体内。
这不是任何刚猛或奇诡的路数,而是某种近乎失传的、以温养疏导见长的古老内力,重意不重形,讲究的是水滴石穿、润物无声的功夫。
老人额间皱纹渐深,细密汗珠渗出。他维持着这个看似静止的姿势,将自身那平和醇厚的内力,化为最精纯柔和的引导之力,小心翼翼地将药膏中的石髓精华化开,携着这股阳和生机,如开凿冻土的第一缕暖流,缓缓探入东方不败那近乎枯竭焚毁的经脉之中。
时间点滴流逝。令狐冲守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在老人凝重肃穆的脸与东方不败苍白却隐约透出一丝生气的面容间梭巡。
他看见,东方不败紧蹙的眉心,极其缓慢地舒展了一线。那微弱断续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了些许,胸膛的起伏虽仍浅,却不再有那种濒临断绝的惊悸。更明显的是,敷药处的皮肤下,青黑淤紫之色正肉眼可见地缓缓化开、变淡,尤其左胸上方那片骇人的红肿,边缘赤色消退,肿胀处似乎微微平复。
药力,在内力引导下,开始起效了!
令狐冲紧绷的心弦稍松,望着老人汗湿重衫却稳如渊渟岳峙的身影,感激与敬意油然而生。
然而,老人的神情却越发凝重,输送的内力非但未减,反而更加绵密细致。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那层乳白色的光晕渐渐淡去,按在东方不败肩头的双手终于缓缓收回。老人长吁一口气,身形微晃,额间尽是疲惫的汗水,但眼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成了……”他声音沙哑,“药力已化开,郁结的经脉总算疏通。反噬暂时压下,接下来能否真正稳住,就看他的造化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石床上,东方不败一直紧蹙的眉心终于松开了些许,那微弱紊乱的气息逐渐趋于平稳悠长,虽然依旧很轻,却不再有断绝之虞。胸腹间骇人的青紫红肿,也已明显消褪。